每当虞衿直截了当地问一件事时，玄北都会觉得这就不仅仅是小闲来无事问问的了。

于是立就给闹上了，气呼呼地去砸瓶丢枕，把整间殿糟蹋得不成模样。

幸好屋四角分别摆放上满满一大盆冰块，化成时能捎带走几分气。不然虞衿如此怕怕晒的人，保不准要闹多大脾气。

对待虞衿，可谓是碎了心。

他闹腾完了，见周围又凉下来，心满意足地往床榻上一倒，继续安安静静睡起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得玄北又气又想笑，直觉是被个小玩在手掌心之中。

“又在玩什么？”玄北常常闹不明白虞矜想一是一的乐趣。

他是解暑舒坦了，不可避免地被玄北教训。

虞衿翘起帘，不大兴地问：“是真的么？你怎么一个劲儿看？你第一回见我时候有没有一个劲儿看呢？”

始知这小有多怕，没睡够时又有多暴躁。

玄北慢慢地、轻轻地拨虞衿结成一撮的发，打趣：“早几日不是试过耗汤了？怎么，又有新招了？”

“说什么？”

虞衿不知倘若他是婴贞，他会不会怨恨玄北这份无情。

不，也是骗不了人的。

虞衿统统想知。

随问的问题，大可以随答。但认真问的不可以答。他有一份多余的心，心胡作答将影响虞衿对其他人事甚至是整个世间的看法。

可惜想了又想，玄北发觉其实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对哪个女上心过。

虞衿有意打探打探这份隐情。

提及婴贞，玄北吻淡淡地，“别看她外貌柔弱，实际上无论耗毒蛇皆吓不住她。”

“我昨天遇见婴贞了。”于是他佯装无意地提起。

所幸他不是，就不必对同一个人骨髓又怨到魂魄。

想问的是有关婴贞的事。

虞衿摇得厉害，小猪崽一般哼唧哼唧地否认。

也不知他是恼怒玄北老半天不来哄哄他，还是疑心玄北会责怪他，闹完了径自往床榻上趴，无声无息地哭，把睛哭得像急的兔，泪糊了一脸。

“睡饱了？”玄北问。

完转移阵地，一手指抵在玄北结上戳了戳。

虞衿哼哼，“你故意哄我的。不要你哄，你也一个劲儿看我试试，我就要看看怎样是不懂规矩的你。”

玄北这个人不能光从面上看，否则就是彻彻尾的□□暴君。

除非有情。

虞矜偷听墙角，得知婴贞与玄北的相遇相离——过程或或不也没空去考虑——婴贞亲承认，在她看来，她与玄北情错是源于她为兄长求情。

他一说话，咙就会传来隐秘的一阵颤动。虞矜饶有兴趣地受着，忽然想起他昨晚本想问问其他事，结果被玄北很严肃的甜言语冲昏脑，忘记了。

——这嚣张跋扈的走外，恐怕该吃苦的。

婴贞捧在手心在嘴里的初遇——大至雪景，小到玄北穿着打扮以及鲁莽神——却被玄北轻易地给忘掉了，再三追忆也毫无绪。

那么玄北究竟是如何看待婴贞的？可曾真真正正的心动过？他们怎么会分扬镳？

虞矜总觉得不对。

“稀奇么？”

“不信。”

“婴贞不怕死耗。”

才吐一个字，剩下大半句酝酿在咽中，虞衿恍然大悟。

“可——”

玄北合声。

他在沙漠中行走，尝试过在婴贞这片温柔的绿洲中停下。情并非自本心，于是他很快又启程，去追寻缺失的东西，将婴贞抛在脑后。

玄北似乎追忆老一会儿，才回：“记不清了。既然她说，或许真有其事。”

玄北是不阻碍他气的。

“她说了你们第一回见面时候的事。说你俗、不懂规矩，一个劲儿看她。”

虞矜自顾自地笑，“你再说说话。”

玄北真是好话说尽，糕摆满一桌，令下人匆匆忙忙再去想法降，好歹才让虞衿解气。

是啊，多少年前的事了，哪有人会记得一清二楚呢？

如今的虞人脾气信手拈来，无论是光天化日下要亲，还是对玄北打打骂骂的，没有他不敢的事。

去看玄北，玄北面如常。手指轻柔穿在他的发间，仔细把糟糟的发拆散开来梳理顺。玄北行云般着这样小家气的举动，让虞衿恍惚以为他不是个大王，仅仅是普普通通的玄北而已。

一派‘你敢厚此薄彼，我就要跟你发大脾气，怕不怕？’的张扬跋扈。

从前那个装怪卖巧的虞衿价一路涨，现在是难得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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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北哭笑不得，“骗你什么？多少年前的事了，哪有记得一清二楚的？”

上一回中冰暂缺，虞衿就是生生被醒的，闷着脸风风火火往外冲，一路跑到就近的湖里去，扑通一声鱼似得钻冰冰凉凉的里去。

他把两只手掌叠垫着，下压上去。薄薄一层帘慢悠悠地掉下去。抬起，再掉。他好像专心一意在看玄北——仿佛从未见过似的，嘟着上火破的嘴，伸手把玄北侧脸。

摆明是要拖着他一块儿赖到日上三竿去了。

“你觉着，婴贞好不好呢？你有没有也喜过她？”虞衿选择直白地问了。

婴贞对玄北是一见钟情十数年难忘怀，历情历景滴滴收拢在心，时不时拿来想一想看一看晒一晒，以落空的心。情如此，以至于言语描述那个场景时，它从未因漫长时光而褪，反而熠熠生辉起来，仿若黑暗中最后一星芒。

倘若他是婴贞——

玄北无情。

虞衿半耳半听，看玄北要把话扯远了，立再给拉回来，“我捉迷藏的时候遇见的。她在一个小院里，和她的娘婆婆说话。”

人的真正本质常常藏匿在细小的举动中。比如过去玄北带他去父母坟前约定成亲，以及玄北为茹太后守孝已不多月。依照玄北的，决不会单单因为婴贞为兄长求情而大发雷霆的。其中该有隐情。

原来不光是骗不了人的。

可婴贞就记得。

动了旁睡姿极差的小。这活祖宗二话不说，蛮横地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宁可黏黏糊糊地也要凑过来贴着他。

玄北正漫不经心地想着，瞧见虞衿打个哈欠，搓睛，像一只从冬眠中醒来的仓鼠。先是张望四周侦查环境，似乎没有危险存在，便松懈下来，懒洋洋地挪动躯，半个趴到玄北上去。

当然，总归还是被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