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郊仔细回忆过去几十年，觉得唯一一桩不好的事，便是天心无曲现的时间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可捉摸，有时更半夜也能冒来，吓他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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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段时日，小娃能走了，不知怎地独自一人来了摆琴的屋，一见架上的七弦琴就哭。哭声太大总算引来了大人，却没人能止住。

栾郊一惊，扭看去发现竟已是微笑着的天心无曲，一时更是被吓得无话。

天心无曲角微牵，却仍有哀意，使得这笑看着不了心，像枝雪欺霜冷后的恹恹玫瑰，艳蘼有余，神气不足。

栾郊还在忧伤之中，不料环着的哑忽然也散了形，他张嘴呼，腰下又多了手稳稳抱住他。

栾郊掏了掏耳朵，：“闹得我都疼了，”看了阿绯，“比你还吵。”

天心无曲咬住他结，细细以齿磨搓过一遍，才：“很好闻。”

被吓了几次后，他反倒没那么怵对方了，当真可喜可贺。

过了两三年，家里又多了个娃，栾郊特地去看了一，总觉得哪里不对。

栾郊却看着哑陷沉思。

似乎唯独栾郊不为所动。

他暗自叹了声，本以为能在对方临死前打个招呼，谢一下这些年的照顾，没想到却是一场空。

握着栾郊的手，栾郊心烦意下，不自觉反抓住他手，全僵。

近来天心无曲现得愈发无迹可寻了。

不过本是殊途，不好指望太多。

天心无曲低着，神容萧瑟，有些凄然。

虽然结果有些意外，栾郊仍是最快回神的一个：“不会……”

因而他半阖，伸了个懒腰：“反正不关我事。”

虽然栾郊看哑的光都不一样了，日还是照常过。他说自己去许多，可大多时候还是待在这不走。怎么说，他也是有名有份被书生捧来的，此地也算作他地盘。

书生许是还未明白事，在自己尸上晃了会功夫，睛才有了神采，一抬，就见到了栾郊三人。

如此说来，栾郊倒是幸运，□□无数，总有留存的，并不容易消亡。

恰与栾郊对上。

榻前跪着他许多孙辈，老书生吊着气，伸指一一过这些人，断断续续地吩咐后事。

天心无曲终于笑：“原来是你香。”

天心无曲倒没再什么，只弹琴与他听。

所谓生死不由自己，指的是灵依托原，若有损毁，其本也不得好。若有主人在，更是不堪，一日主人不放，今生不得稍动。

他们虽离不得原，在宅里走走也可以，故而一窝蜂挤到老书生榻前，要见最后一面。

说起书生，倒算个好主人，虽然此前也是他摔的琴，但看在求来鸾胶的份上，阿绯与哑没说过什么。

幸而老书生看不见他们，否则怕要将他们当讨债人。

栾郊这才回神，却为时已晚。

阿绯与哑的自不是凭空得来的，他二者相合才成就了天心无曲，换言之，若阿绯是话多的天心无曲，那不能说话的哑，又得了天心无曲什么？

晚上换了阿绯与哑，阿绯话少了许多，看他的目光总躲躲闪闪，倒是哑一如既往。

阿绯难得没反驳，煞白了小脸，心有余悸：“……我竟有这么吵吗。”

阿绯脸僵住了，许久才问：“魂魄散得这么急，会不会有事？”

天心无曲仍是那张温柔脸，但不知是否受了染，多了异，：“似我等灵，不得自由倒是小事，最怕生死不由自己。”

至于天心无曲如何想，栾郊没好意思问。而他自己，就更无所谓了。

凡人虽自由，到底寿短，栾郊初来时候，书生不过弱冠，家里不富贵，但也是书香门第。十四开始考童试，直考到六十，娃都生了四五个，又当了祖父，成了老书生，却仍是秀才功名，转染了病，缠绵榻上，看只剩最后一气。

他：“那小娃娃上似乎有熟悉的味。”

6、

哑亲了亲栾郊耳垂。

临终前遗愿，还是要回老宅，落叶归。

此时显的是阿绯与哑，栾郊由着自己脾，坐在哑肩上，塌塌地环着他脖颈，徒留阿绯光着脚，不情不愿地独自走。

他从前还是琴的时候，早不知经历了几个主人，不差这一个。

走路姿势许是从栾郊这儿学来了不好习惯，左右摆动，走三分氓气来。

他惯来面上豁达，其实还是个心的，琢磨了一下用词，：“何必想那么远的事。”

天心无曲莞尔一笑：“我们的。”

天心无曲闲着的那手顺势搂上他腰，二人瞬时膛相贴，亲近异常。

栾郊当即昏昏脑地抱上去，给了一个甜的吻。

阿绯少心机，天心无曲的那些沉心思怕全在哑上。

栾郊眨了眨：“你和阿绯他

人死灯灭，没别的好说，自是要散了魂魄，被拉地府，重又拆了合了，成个新魂，再回。

想明白后，栾郊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直视哑了。

……后来有小悔。

书生不在后，他们的日没那么好过了，阿绯总抱怨上不净，整日皱着张脸。

好听是好听，可惜栾郊心神不在上。

天心无曲这些年一直在老宅中，栾郊与他们多年相，也可说洽。哑仍旧话少，即便有什么心思，也没表来。阿绯过了段时间，到底耐不住又多话起来，但比起初时，好了不知多少。

……栾郊一愣。他倒的确有香，毕竟来源于龙凤，非凡俗之可比拟，只是这味自他有灵之日便一直伴随他，若没人提起，他自己也难想到。

待所有人都提过了，意料中的没栾郊他们的份。

哑脸也不好看，天心无曲并无异样，只时不时忧。

声音比阿绯还大，魂魄“砰”地一声散了，原本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的事，竟在瞬息间完成。

书生回瞧了瞧那些仍在哭的孙，又看他们，终于睁大了，惊叫：“鬼啊！”

后来被人抱离才算了事。

但栾郊等人一齐睁大了，才想起对方此时是能与他们相见的。

栾郊想着原来还能说几句话，哑偷偷了手，最脱的阿绯直接冲上前，喊：“书生！”

阿绯坐在榻边，手撑着脸，：“无聊。”

栾郊心内惊：到底是谁告诉他古琴都是君的！

栾郊问：“你的熟人？”

栾郊虽知对方见不着他们，还是咂了咂嘴，觉颇不是味儿。

老书生还是断了气，魂魄飘飘渺渺地离了，竟还是年轻时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