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什么会把他送去庙里？”

他忽然有明白起来，为什么贾环对他这个无能的爹这般惦记，因为他这个爹同样也惦记着他……

康熙嗯了一声，半晌没有说话，又：“我倒不知他还会制茶……取一来给朕尝尝。”

康熙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缓缓：“说说你其他两个儿吧。”

“微臣听跟着环儿的小厮提起过，他住在庙里的时候，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和慈云大师一起去半山腰的草棚前，夏天施舍凉茶，天凉就架了炉，现煮汤……虽环儿不耐寒暑，每逢冬夏都去山里住着，可是也会将亲手制的茶叶给慈云大师，代为布施。环儿现今不在庙里住，而且回来以后再没去过庙里，微臣心里有些不安，便将他放在庄的野茶悄悄取了来，吩咐下人每逢初一十五仍去那里施舍，环儿虽不曾亲去，但茶却是他亲手制的，喝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念，佛祖总不会将赐给他的恩典再收回去……都是微臣愚昧，也是为求个心安罢了……”

贾政：“慈云大师去世以后，环儿消沉了好一阵，总不愿提起之前的事……他刚回来那会儿，安静的不像个孩，现如今总算好些了，微臣也不敢激起他的心事，终归不过是白吩咐下人一句的事罢了。”

皱眉：“这么多桶茶，须耗多少茶叶？”

“不费多少，”贾政：“微臣也问过环儿。说这是湖广那边一名为‘三罐’的茶叶，湖广那边，说‘一片叶’时都说‘一叶’，三罐顾名思义，三片叶就能泡一罐茶，一桶也只许十多片叶便够了。环儿特意托人带了，了一小片地，随便人去摘，听环儿说，不老的的都行，摘下来也不用炒，直接洗净上笼晾了就能用。”

贾政不敢有违，稍稍整理一下思路，：“微臣的大儿叫贾珠，极懂事听话的，因是嫡长，微臣对他寄予厚望，日日督促他勤学苦读，许是臣得太……竟就这么一病去了。二名唤宝玉，是个不争气的，被后宅妇人惯太过，整日只知说些昏话，读书也不肯上。臣怕他步了他大哥的后尘，不敢他太多，可又怕他将来没了生计，就这般松一阵一阵的，却反倒害了他！得现在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会念几首歪诗，什么都不会。幸好万岁爷慈悲

贾政应是，继续：“环儿年幼时，孱弱，几次都差救不回来，微臣找了无数大夫，只说便是暂时保住一条命，也万万活不过十二岁……如今环儿已经将要十四岁了，臣想来想去，除了慈云大师医术明以外，未必不是因为佛祖的护佑，不然当初一个五岁的孩怎么偏偏就吵着要去庙里呢？”

“不想佛祖保佑，竟让他活着回来了，长的都那么了，又净又漂亮……臣欣喜如狂，他虽看着冷冷淡淡的不理人，可是臣也顾不得了，只要人还活着，能跑能，就比什么都。”

康熙甚无趣，这个人，让人找他麻烦的兴趣都没有。不过既然来了，姑且坐坐，看着贾政在他面前诚惶诚恐的样也解气的。

不多时，李德全亲手提了个铜壶来，用茶盏倒了一盏，康熙看着橙黄清亮，似乎泡的极，却不见渣滓，他以前曾见过乡农喝的茶叶末泡的茶，和这个全然不同，喝了一，微带苦涩，倒是清凉，问：“那么多桶茶，都是这样？”

贾政刚将挨上凳，又忙起连声不敢。

康熙沉默下来，这些事，他都是首次得知，知贾环会制茶，知贾环初一十五的时候会在山上施茶……也许，他还有很多事不知，也没想过要知。

贾政苦着脸：“这可使不得……都是贱儿……”不过才劝了两句，便在康熙的目光下投降：“微臣这就找人去取……”

想起宝玉，不由冷哼一声，朕养那么多的儿，那一个不是文武全才，这个贾政，就养了一个宝玉，还养这么个东西来，朕哪不如他？

“是。”贾政：“家人们半夜便起来，今儿一早便开始一拨一拨的朝山上送……此刻府里还剩着好几大缸。”

贾政：“这是抬去山上施给过往香客的凉茶和绿豆粥。”

想到这里，心情稍好了些，挨着扶手斜靠在椅背上，微抬下，李德全知机的退了下去，康熙：“贾卿家中的茶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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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此事与家母无关，是微臣的意思……”贾政微微犹豫了一下，解释：“环、十五爷年幼之时……”

贾政原想着，八成是贾环又惹祸了，想说好话又没那个资格，见康熙问起，便捡贾环的可怜说，也好让康熙心一些，谁知想起当时的情景，便当真伤起来，顿了顿，又：“就这么着一直拖到了两岁，他大哥便突然去了。那么好好的一个人，年轻好学、孝顺听话，刚娶了妻，孩还在胎中，怎么就那么突然就去了！老臣当时几宿几宿的睡不着觉，后来环儿又犯病，虽救了回来，可太医说，无论如何也拖不过十二岁……老臣是被老大吓怕了，想着，反正是要去的，现在越疼他，等到走的时候就越难受，还不如……就狠下心不见他不他，除了照常给他请太医治病，便只当府里没了这个人……是以当初他吵着去庙里，贱内再一劝，臣狠狠心便允了，想着，就当他已经去了……”

提起茶，却想起一事，：“朕方才门之时，看见一群才抬着几个大桶上车，桶中似有茶香溢……却为何事？”

贾政微微迟疑了一下，：“环儿自幼弱，打从会吃就会吃药。他刚生下那会儿，微臣也是喜不自胜，谁知之后就……太医把门槛都踏破了，便只有一句话，拖吧，拖到哪一日是哪一日。那孩发病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搐的不成人形……臣看着都觉得疼，可他就是不哭，手成小拳，泪大滴大滴的掉……微臣、微臣看了心里跟刀割一样，有时候就想，反正是要去的，何必还要这么苦熬着，还不如早……”

这么的茶煮这么多……那环儿岂不是什么都不用了，一天到晚制茶就够他忙了。

“哦，想必是你府上老太太的主意了？”

康熙忽然便沉默了下来，静静听他说完，问：“这些事，环儿不知？”

康熙想来也是，这般快速的便取了来，又是沁心凉的茶，不应是现煮的。

康熙听到十五爷三个字从贾政嘴里冒来，觉别扭的很，：“朕既说了环儿对尔等一如既往，你也不需十五爷十五爷的叫，称他环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