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驰向来信任他的小桃仙，又只有孩心智，是以这般随意的谎言也能轻易瞒天过海。

怎么了啊！这是怎么了啊？！

陶闲仿佛要推开什么似的，猛地一挥手，周望少见他如此果决，便觉像是被凌空推了一记，急的步伐停在数十步开外，小心地、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唤了一声“娘”，嗓中已了沙似的哭腔。

在心设计过自己的死亡后，陶闲便把每一日当最后一日来过，倒是活得有滋有味，就像在今日，离开房间时，他轻声对钻浴桶的曲驰说：“曲师兄，我许是会，会在外面多呆一些时候。不急。”

诺诺认错的曲驰就像私塾中的新生，然而孟重光此时已心中通透如洗了。

周望本能地觉得不对起来，一把将怀中柴搡去一边，喊了一声“娘”，觉得力度不够，又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陶闲”，才发狂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陶闲骗了曲驰。

此间唯有周望的泪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陶闲不知该怎么向她说明自己的现状。

陶闲张开，竭力朝周望解释：“不疼，不疼呀。”

挨你的骂，就求我依样再封上，且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只拿过这锦看过一次，因此只能学着你施法绘咒的手段画了印咒，学得不是很像……”

陶闲此时觉得五被放大到极致，潺潺，鱼游缓缓，远方的兽叫鹰啼，周望中的泪光，自塔内而来的匆促步声，就连孟师兄向曲师兄讨要说法的声音，均是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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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陶闲的，竟不是在察觉不对后奔塔来的徐行之，而是早起塔拾柴的周望与元如昼。

而且，偷窃灵的是自己，徐师兄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到孟师兄上来的。

——倘若孟重光没发现，他要么杀掉自己，从自己上搜回真灵，要么找借动灵，置自己于死地。

她的问询声被极大的恐慌压滞在腔里，只能发呜呜的低咽声。

就这样，陶闲靠着偷换了三枚灵，掐灭了一切争执的苗，安安静静地走向他的结局。

远远瞧见在溪边掘泥的陶闲，周望抱着嶙峋的柴火，步履轻快地赶了上去，然而一声呼唤还未，就见陶闲扶溪而跪，接着，金光凝汇，如奇初胎，陶闲凝成了一个金人，他的姿态像极了一个婴孩，环抱双臂，蜷缩安坐，把自己抱作一座孤岛，细骨作岩，颅作山，看上去是那般温柔而孤独。

陶闲捧去让曲驰封上的，是三份他新的空锦！

他想说的有

之所以孟重光没能察觉，一是因为未曾提防陶闲会行偷天换日之法，二是因为，之前那真正封印着碎片的锦，也是自陶闲的针线！

陶闲再次尝试张开。

陶闲不聪明，但他很，就像一株生了无数枝的孱弱植，他知自己必然会被牺牲，因此他竭尽了他所有的智慧，想到了这个主意。

——倘若孟重光发现，必会明白陶闲在盘算什么，只需将计就计便是。

而就在今日，他迎来了他的归期。

……他现在很好，真的很好，唯有锦刚刚受咒开启时，心脏闷痛如有海浪般层叠的钝刀剜割，但也只疼了一瞬，现在已经没有觉了。

可他的声带已然松弛，只剩鹌鹑大小的结在徒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