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看着瘦，力气倒大得很，兴起时得他腰酸背痛，连手指抬一抬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倒便睡，等着在另一边醒过来，再被听竹大骂一顿。

听竹走得小心翼翼的，脚跟轻轻落在地上，再慢慢把整个脚掌放下来。明知沈图南这会儿就是惊蛰也叫不醒，他还是害怕得很，嫌自己腔里一颗心也得太大声了。

他闻到一淡淡雨气，又听到外面噼啪不觉，想是下了暴雨。披上一件衣服绕屏风，便看到李兴站在桌前写字，一手松松捞住宽大的袖。他再边上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姿，越看越喜，于是走过去。李兴见他来，也不回，：“文峥如何这就醒了？别人新起一座楼，要我来作记，我得写完了赶快送去。”

李兴像上刑场似的，步迈得比米还碎。等他走到跟前，沈图南举着那张纸审问：“你喜我么？”

他哪有什么不懂的？何况他也不算小孩了，哪家会拿小孩儿呼来喝去地活？沈图南一厢情愿地觉得是他不懂，他倒觉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比沈图南明白得多。亏得他是真心对沈图南好，不乐见他天天睡不醒，看就要把自己给毁了，才来劝他。沈图南还不领情呢。

那支笔没放稳，骨碌碌到桌下，洒了一路墨迹。窗开了小，外面风呜呜刮着，震得窗棂簌簌抖。风从里挤来，把桌上那篇写了一半的白玉楼记刮在地上，桌上另有一张纸。上面墨写了两行小字，正是：

，却也不太生气，告诉他待他再长大了就懂了。

而李兴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动都不会动了。沈图南偏过在他嘴上贴了一贴，他才如梦初醒，抓着沈图南衣服把他拉过来吻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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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房间里面，沈图南果然还睡得正熟。天气好像本影响不到他似的。听竹站得远远的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看他仍旧是那个姿势，才稍微放下心慢慢靠过去。

他跑去叫沈图南，沈图南怎么都不醒。他一个人搬不动沈图南，只好跑去找那个老。可是他推开房门，本来总坐了一个脏兮兮士的床上空的，哪有什么人影。

说着又低低笑了两声：“你瞧他们给楼起名，也忒没新意了。这个白的就叫白玉楼，改天起了黄的该叫黄金阁，凡事只图个富贵，其他竟什么都不了。”

沈图南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聊着，忽然瞥到桌角匣，于是问：“燿之放了什么？给我看看可好？”

衰棠血结珊瑚珠。

听竹还是怕极了，直打退堂鼓，想要再等半个时辰，要沈图南还是不醒，他再动手也不迟。站了一会儿觉得又无聊又烦闷，终于转念想，万一半个时辰以后沈图南突然醒来，自己就遭殃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托住沈图南后颈，把他从枕上下来。沈图南毫无知觉，睛仍旧闭着，而听竹已然满大汗，气哆哆嗦嗦地来。他把手伸到枕下面，一把那张发黄的纸扯来，又把沈图南回枕上去。

沈图南认得这匣，就是梦里李兴托付给他的那个，装着那首情诗。他直把手指伸到里面，夹最底下那张纸。

李兴的脸立即苍白了。沈图南假作不在意，装模作样盯着那张他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纸片儿，直到李兴过来抢，才一抬手躲开。李兴一抢不中，怕得都要崩溃，笔也扔下了，只是惶惶地看着沈图南。沈图南这才饶过他，晃晃手叫他过来。

南酸风销艳骨，

待到暮，天气越发了起来。听竹总是天才亮就被醒，衣服都带黏，贴在上，闷得难受。这天又是这么醒的，他去院里往上浇，直浇得全淋淋才快了。正要往自己屋里走，一扭突然看见沈图南的房间，神使鬼差地走了去。

了房间，听竹抓着纸飞快地跑厨房。灶台的火熄灭了，重新上的时候他手抖得不行，外边有一丁响动都惊鸟一样回。但是沈图南始终没有来。

结果他睁开睛时却还是在李兴房间里，觉又相当微妙。以往无论在哪边醒来，都觉得另一边的事情是大梦一场，这一回却觉得这个天以来事情，都是梦幻，梦中说梦、梦中梦罢了。

沈图南边有一件奇事。

怕久了就麻木了，听竹觉得自己的其实也算不得坏事。火焰渐渐得一簇比一簇，听竹把手心里攥得快烂了的那张宣纸往灶里一扔。这下他知大事不好了。那张纸很快燃了起来，却冒的是炊烟一样白的烟，越来越，挥也挥不开，从厨房里冒来又散得满院都是一片白茫茫。听竹赶冲去大喊，一个回应的人也没有。

李兴微有犹疑神，但还是打开那匣，让他自己看着玩。

直咬得嘴都要破了，李兴才几不可见地等死。沈图南发觉自己真看他这副委屈表情，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以后不许跑，”想了想添上：“酒也只能同我喝，青楼万万不能再去。”

多少次他都想把那张害人纸片偷来烧了，无奈沈图南盯得，白天收在看得见的地方，夜里枕在枕底下，让他本动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