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如果有什么好事儿,可能需要问问是哪位活雷锋的,要是有什么坏事儿，丁延寿准第一个怀疑亲儿。

不等丁汉白开，姜漱柳先说：“你爸你妈能同意？安生待着。”

丁汉白大方承认祸害了那一池鱼,在饭桌上,没坐自己位置。姜采薇心细如发，瞅着外甥和纪慎语之间似隔千山万,问：“慎语,他又怎么了？”

他从未如此细嚼慢咽过，一粒渣儿都咂摸半天，而喂他的纪慎语早离开不见人影，他却天赋异禀，对着空气生生涨红脸面。

又抓一把，为自己一天的胡思想，再抓一把，为上赶着接放学。他犹如猛兽，面对那人时张牙舞爪，此刻背地里就成了困兽。

“记得，怎么了？”

匆匆的，纪慎语生活依旧，却觉得缺少什么。他吃饭时右手边总是没人，放学也再没遇过丁汉白突击检查，晚上小院更冷清，丁汉白总有去不完的聚会和应酬。

纪慎语噎住：“——喜我这手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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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慎语自己都没想到，应该说他本不曾肖想过。环顾一圈，读不那些表情下的想法，求助般看向丁延寿，丁延寿却只顾品茶，挂起。

纪慎语躲回房间，丁汉白跟去，似有长篇大论要教训。纪慎语捂着耳朵笑，丁汉白在那笑模样中卡壳，才明白被戏。他作势追打，绕着床，环着桌椅，险些撞歪矮柜。

纪慎语说：“你也吃。”他举着剩下多半块，举到对方边。丁汉白鞋跟抵着门槛，无路可退，张被喂了一嘴。

盘中只剩最后一块枣酥，两副筷同时去夹，又同时收回，丁汉白觑一纪慎语,那人低喝粥假装无事发生。“谁的枣酥？这么几块够谁吃,抠抠索索的。”他怨言,夹起那块儿搁纪慎语碟里，撂筷就走。

丁汉白没开车，没敢开，怕自己失了准又撞掉保险杠。他边走边自嘲，从生起就一直任妄为地活着，没过墙草，主意大得必须让别人臣服遵从，哪儿这样迷茫过。

丁汉白难以置信，难他对纪慎语有意思？可纪慎语是个男孩……他在琢磨什么七八糟？！

年纪和资历，且不到纪慎语，并且手艺好未必力好，这下老三老四闷着气不兴，丁尔和倒是未发一言，似乎没有意见。

丁汉白自我开解，许是最近桩桩件件奇事儿都和纪慎语有关，使他一时错。避开就好了，别抬不见低见，他得躲着些。

纪慎语无奈笑笑：“应该是吧。”他朝对面望，撞上丁汉白投来的目光，冷冰冰的，倏地撇开，不与他有任何。他不上赶着，移开看姜采薇，发现姜采薇在织手。

丁汉白心想，他要是门不在，这小南蛮岂不是过得太舒坦？今天和姜采薇吃巧克力，明天与姜廷恩打扑克，再哄着他爸妈，忙死他了。

实际很冤枉，他的确纠结。

低声言语，却好似平地一声雷，丁汉白受了大刺激，冲过去，恨不得将纪慎语提溜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真是把本事瞒得密不透风！”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来一早就有集！

幸好他的亲儿坦无边,敢就敢认。

纪慎语吃惊地抬，想不到丁汉白生气还这样照顾他，于是咬一离席，追去，在大门撵上。丁汉白躲不能躲,问：“你有何贵，吃都堵不上嘴？”

丁汉白撇开的目光飞过去，将纪慎语那期待笑容瞧得一清二楚，冷哼一声，烦：“怎么还不开始？主事儿的吗呢？”

“我没扔，了原先那件青瓷瓶……”

纪慎语忙扶住柜上的瓶，倏地又想起青瓷瓶。他犹豫不决：“师哥，你记不记得曾让我扔那堆残片？”

厨房烧开，沏一壶峰，丁延寿茶下肚才说：“我这阵闹病，过两天就让汉白替我往赤峰跑一趟。”

他搞不清楚心态与情，无法确定，难以判断对错。

甜丝丝，绵绵，酥酥掉他半。

可丁延寿行，就不挑破，纪慎语只好问：“师父，我真的跟去赤峰？我觉得三哥四哥都想去，不该到我。”

良久的沉默有些怪异，丁汉白终于打破：“加上纪慎语。”

直坐到夜四合，他起走了。

姜采薇说：“织完了，勾好边就成。”

店里石料主要是林石，因此每回采买量都不小，一多就容易错，向来要有伴的商量着。丁厚康说：“我也不去了，最近天一冷，总是膝盖疼。”

姜廷恩说：“请假就好嘛，不过也得大哥愿意带，他肯定不带我。”小声凑近，“大哥一来就和我换位置，你惹他了？”

丁汉白猛然发怒：“一包糖就把我打发了？！”

翌日一早，丁延寿喂鱼，只见一池被撑死的鱼肚白，好不冤屈！

见不到想，见到便笑。见不到思之如狂，见到便心怒放。

纪慎语解释：“我没想到你会喜我——”

丁汉白的脸彩非常，红白错神明灭，他扬长而去，没面儿也要端十足的架。一气走小院，不带停，绕过影一坐在池边。

散会，行程暂定，就算有不满也无人敢提，因为丁汉白不需要红脸衬场，自己就能将白脸唱得惊天动地。人走茶凉，纪慎语躲前院卧室里，东拉西扯，守着丁延寿废话。

丁汉白厉声打断：“谁喜你了？！”

第34章我这个人怎么了？

丁汉白一听来了神，瞄一老三的故作懂事，似笑非笑地说：“尔和跟我去。”说完环顾一圈，垂下眸，“再加一个。”

直到月末，晚饭后总算人齐，大家要商量去赤峰采办石料的事儿。

“师哥，我能行吗？”他问得委婉，言下之意是他不行。

恨抓一把鱼撒去，心如摆尾，得起阵阵涟漪。

这摆明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丁汉白无声喝茶，等着年轻人遂自荐。两的工夫，姜廷恩跃跃试：“大哥，我想去！”

丁汉白说：“不行就学，学不会就路上给我拎包。”

丁可愈见状：“还是大伯和大哥挑吧，我们谁去都行。”

纪慎语右手边变成姜廷恩，他小声问：“咱们上学，是不是不能去？”

纪慎语猜测是因为青瓷瓶，他以为有了玉童玉连环,一件青瓷瓶不足以令丁汉白生气,然而丁汉白气得离他八丈远,早上屋碰面甚至抬就跑。

他像故意吊人胃，思索半天。

忽一抬，见纪慎语抿着抠饬茶杯，一置事外的劲，又凑到姜廷恩边，嘀咕杯底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