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栋想的没错，杜云峰还真不是坏到没下限的土匪，他有他暴力的一面，也有他仗义的一面。

“说了不要急，你再刮我了，脸上带伤最容易惹人怀疑了。”杜云峰坐直，照了照镜，拿过宋书栋手里的剃刀，拉过自己腰间一小截带，剃刀反正面替的磨了几把。

就好像他行动的时候，会直觉的知到对方的枪、匕首一类的武最可能藏在哪里，也能本能的应到对方是真服了，还是会伺机反抗。

伸手穿衣，张嘴吃饭，都是本能。

真事了，我也顾不了你，再说……你要真事了，我连个朋友都没有了，两一摸黑的，就真不知该去哪了，我又变成孤苦的一个人，又要挨人欺负了。”

“真的？”宋书栋从巾里抬起脸，“我也没想让你报答我，你也别嫌我拖累你。”

他的打算大胆而简单。

巡捕设卡查车的哨声时不时传来。

而这个承诺，在后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帮助了他，也束缚了他。

手忙脚的拿了巾给宋书栋脸，一边安：“别哭啦，不走就不走呗，我也没赶你，我这不是怕连累你嘛，你不走，我还不得呢。”

“你行吗？”杜云峰仰坐在板凳上，那旅店不甚级，床和椅凳都是藤的，是用几年就得扔的廉价货，不过他们只住得起这样的店，他瞄着宋书栋手里提起来的刮刀，“不要害怕，手不要抖，他们今晚查不到这，放心吧，戈登离这里太远，他们不会上排查到这。”

“哦，”宋书栋答应了一声，又去靠近床灯，“要不要关灯，不然他们知这个房间有人。”

脱掉棉袄，里面就剩赤膊了，他对着一盏小镜修剪胡须，待一把一把的剪短了，才上了剃刀贴着胡茬刮起来。

“别动，”杜云峰扫了他一，立即制止，“忽然关灯也会惹人注意，你什么都别动就好。”

“我就是觉得，巡捕最快也得明天白天或者夜里，毕竟城里能住人的地方太多了。”他等到剃刀离开结时，才回答宋书栋的问题，“现在不能城，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火车站肯定设重卡，咱要是背包袱步行，慢且不说，太显，容易被人怀疑上。”

杜云峰本来是要掏东西，见此情景只能暂时作罢，转哄起他来。

起初是下意识的想捂对方嘴，企图行阻止对方哭泣，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对，就改成袄袖去给对方泪。

没什么理由，好像就是一直觉。

杜云峰瞄了一探过来这张脸，结咕哝了一下，但是识时务的没讲话，他心里也奇异了一下，自己咋知今晚人不会找上门？

“杜哥，他们会不会突然来？”宋书栋张的站在窗边，想要伸手撩窗帘。

所以当他又换成破棉袄棉，笼着袖刻意猫腰驼背的溜达回市郊旅店时，并不起，只是远远望见巡捕的时候，他会悄悄绕着走，好在叫似的一并不起。

他那棉袄从关外来一路东躲西藏摸爬打的，脏的不行，尤其袖没秃噜线的地方都磨得黑的发亮，秃噜线的地方棉都跑光了，成了黑旧的破。

可真要细究起来，更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从第一步到第一百步，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了，中间那九十九步都省略了过程，看起来就是从一直接到一百的直线反应。

宋书栋哭着哭着鼻，还跟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嚏。

他胆大而心细，好斗却并不鲁莽，他跟了侯代英三天，迟迟不能动手，不是找不到机会，而是先要摸清对方底细才肯伺机而动。

夜都了，外面还时不时有车灯闪过窗，光影从墙上闪过，可见，还是有大批人的人在繁忙的寻找着。

宋书栋说话间，手里的剃刀没闲着，刮的还快，转刮了个差不过，杜云峰的胡太，这一番下来，剃刀都有些钝了。

在杜云峰有记忆的人生里，他还第一次与人长聊，虽然内容有墨迹，但是他却在过程中许下一个承诺，一个对他救命恩人的承诺，我不离开你。

宋书栋自告奋勇上场，先是跑去房接了，回来兑搪瓷盆的冷里，调好了温，又想起自己屋里有块洋胰，取回来打在巾上，开始往杜云峰脸上涂。

城里不是大张旗鼓的在找他嘛，那他就偏偏往那锃明瓦亮的大灯底下站，好像那些人背靠着他，怎么转都看不见他。

杜云峰一抖，打开小布包，原来是一刀剪理发刮脸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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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太快，各连锁反应瞬间完成，这是一生理本能，生俱来一般，化在血里，成长在骨髓里。

声音上没有惊天动地，情景上确是撕心裂肺的。

天生的，一生存直觉。

“那我？”宋书栋有手足无措了，站在窗边，明明什么都没，浑的肌却绷得僵起来，“我该什么，杜哥，你在嘛？”

那西装礼帽已经丢在桥下，他脸上的连鬓胡已经几个月没修剪，没型没款不说，如同扣了个张飞面，加上他冷静而警觉，帽檐儿压得又低，真是难见真容了。

“那咋办？”宋书栋本来看他不慌，还以为有啥办法，结果听他这么一说，竟然是瓮中捉鳖彻底跑不掉了，不由得急切起来，“咱不能坐以待毙啊！我的意思是咱不能坐着等死啊，你也说明后天人就来了，咱往哪躲啊？”

他迷茫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不愿想，想不个所以然来，脑袋还要开锅。

这一，把脏棉都蹭宋书栋脸上了。

“你咋知？”宋书栋放下巾，手上的刮刀开始比划，得从脖开是刮，从那就开始有胡茬了，“今晚不到，明天后天呢？我看城里都戒严了，这不比奉天，咱还能认识几个人帮忙打掩护，现在要城可真难办了。”

又抹了一把泡沫，他仔仔细细的刮脸，间或鼓着腮帮和宋书栋说起他的打算。

但又好像不是直觉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宋书栋就依了杜云峰的主意，虽然他心里打鼓并不认同，但自己也实在想不好的办法。

他不敢声音，是咧个嘴，有大哭的架势，没有嚎的动静。

“嗯，”杜云峰连忙说，“不拖累不拖累。”

“别动窗帘，”杜云峰已经翻东西，是个小黑布包，忙里偷闲的看了他一，“你已经手抖了，会引起别人怀疑。”

他照旧去了报馆，跟主编汇报说去印刷厂查看印刷度，便匆匆跑来，在那戈登上好的一家小洋楼里签了租赁的合同。

说完，那泫然泣的泪珠终于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