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异常冷静，也异常残酷，它们理应，完全，是不该从面前这个神情动的人中说的。霍英大大地瞪着睛，他的眶像是被生生地撑开，不情不愿地悲哀，“你疯了！”他从压的指里挤这么一句。

时郁枫却把话说得很轻，像在压抑什么，“不快洗澡会冒的。”

又一个炸雷砸下来，雨声早已变得轰隆隆的了。时郁枫捂住脖，在发抖。

方才，从门到现在，霍英都没注意到这些，他觉得这就像是一罪。

“别哭，”时郁枫还是那副梦游般的神情，指节却了，从霍英边弹开，压制的力气也松了很多，他扶着霍英的大臂想让他坐直，“你一天要哭几次，不许哭！”

“那你也勉了！那天雨比今天还大，”霍英很持，他把时郁枫的手腕攥得很，额依恋地贴住他的后背，像是还不够，他急于抓住更多的什么，“还有今天接我回来……都是为了我。”

霍英愣了愣，屋里静得发慌，他觉得很不对劲，急惶惶地转到时郁枫面前，那人左边颧骨上一块鲜红的伤撞眶，再看，手臂有淤青，左边手背的指骨红了一圈，都翻模糊的了，像是用拳猛揍人的痕迹。血和雨混在一起，被冲了那么久，却还在。

而他伤心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些——以前被用作屏保的那只小黑狗可以在这状态下带给时郁枫安，他会抱着它睡觉，谁都不能靠近他们。而现在霍英并非替代了小黑狗的角，是他自己了问题，没有带给时郁枫任何安，而变成了“无法靠近”的那个。

“你和人打架了？刚才？”他也不什么洗不洗澡了，在电视柜边上蹲下，很快就翻酒伤药棉签绷带，“为什么打？”他抱着这些零碎，扬脸看着时郁枫。

时郁枫竟笑了，暗哑的，绷的，“那天没有打雷啊。”

时郁枫的绿睛眨了眨，空地看着白墙，瞳仁中什么都没有，“不清楚。”

嘴被放过了，霍英选择自己去捂，“对不起……”他努力把脸挡住，却挡不住泪纵横的噎，远天的惊雷反而变成鞭在他上，“对不起，对不起！”

接着是伤药，药粉有凛冽的苦香，新鲜伤撒上去应该很疼，比酒还刺激，时郁枫却没有任何一反应。霍英不想他撑，就用平常语气闲聊，“是不是因为淋了雨，所以没办法很快自愈啊。”

时郁枫一筹莫展地坐着，他似乎在清醒和躁动间往返，想靠近，又不敢，又好像不想。“我是不想让你骗我，我不想听你说谎……”他一手握另

霍英安抚地挲时郁枫的额，试探地想去碰那惨白的痕迹。他没能成功——这回时郁枫倒没再躲他，只是直接住他肩膀，一把将他压在沙发上。力气用得太大了，霍英被掐得生疼，张开嘴不知自己想说什么，他就被捂住嘴，只见时郁枫角烧红，笔直地盯着他问：“你不能？明明可以啊，留一张纸条就走，说句有急事，不就可以离我很远很远？现在我很烦，烦得要命，要你离远就不可以了？不是你教育我要讲理的？”

霍英弓着腰在茶几上捯饬了两下，撕开正方形的藻酸盐敷料，转回来给他贴，“我觉得这雷暴天气可能是你的脆弱期，不仅是心理上，就像你的特殊质——”

看来是和巡警之类的了一架。还一对多。又是为了我。霍英抹掉脸上的，地把时郁枫在沙发上，让他靠着垫坐好，自己站在一边，用棉块把脸颊伤周围的雨掉，蘸着酒涂抹，他听见大颗的珠从自己和时郁枫上下，滴在沙发面上，啪嗒啪嗒的。

霍英默然听着，每个字都顺着耳，冰刀一般凿大脑，他就一节一节地下去，直到最后一个字从时郁枫贴在他耳侧的薄中说，霍英就像是被人照着脑袋打了一拳，倒在沙发上，时郁枫的手掌下，毫无力气，被愧疚和茫然寸寸地淹没，或者说，那只是一伤心。

时郁枫怔了怔，他的眉是诧异的，无措的，隔着层雾，可他的手却把霍英的嘴压得更，没有动的余地。他低下，靠近霍英耳边凉飕飕地说，“疯了，我可能是个疯，一直都是，但是英哥，你比我更疯啊，这天气，半夜赶回来，好像不要命也要回来陪我，说什么不要跑，不要害怕，好像我是小孩一样。”他的发梢蹭着霍英的脖颈，刺着肤，残淌顺延着领，“更怕的其实是你吧？你是怕我事，还是怕我事之后自己后悔得要死，永远不能自由？”

“……是那个刀疤，正在疼吗？”霍英也在发抖，他单膝跪上沙发，把时郁枫卡在自己和墙角之间，“别这样捂着，让我看看，小枫，让我看看。”

时郁枫站得越发僵直，他晃了晃手腕，见霍英不松，他直接往前走去，“已经烧好了，你先洗，英哥。”

时郁枫耸耸肩，“他们不让我靠近港，说我会掉海里。”

“我不能。”霍英不容反抗地掰开他压在颈侧的五指，俯盯着那旧疤细看。没有太过可怕的变化，只是略微泛红。

第一天，帮我抢救香蕉那次，”他关上门，神经质般的反锁上，又丢了背包把双手伸到时郁枫侧，去牵他的腕，“其实也很勉吧？”

邱十里说过，“你们现在的关系，他应该不会排斥你。”邱十里很笃定，可是错了。

被这样地摆脱开，霍英又不敢相信，又不安，时郁枫为什么不肯回看他呢……他猛扑上去，双臂勾在时郁枫肩上，脸蹭过去，用鼻尖轻轻磨着那只冰凉的耳垂，“怎么了，”转一个炸雷冷不防打下来，他抱他的肩膀，小声问，带着任的气，和赤的关心，“是害怕吗？”

这话却被打断了，敷料碰上脸颊的一刹那，时郁枫突然躲开他的手，随便把那东西往脸上一拍，他像只受伤的豹一样缩在L型沙发的拐角，伤手抱着膝盖，是防备的姿势。

“你最好现在去洗澡，然后睡觉，离我远。”

他知，时郁枫说的也许是气话，也许于一难以控制的状态之中，也许时郁枫比他还难过。邱十里说过，时郁枫自己也说过，雷暴天会奇烦躁，烦躁到某程度，人可以任何事，霍英二十七年见识过各厌烦和愤怒，他都能理解。

这一认知像耳光一般打过来，霍英阖上，只觉得仁和鼻都很酸很疼，向来再怎么崩溃也只会无声泪小声吞咽泣的他，居然呜呜地哭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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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着霍英，“谁知！特殊质，”他又冷笑，嘴角一一低，“我自己都不知我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