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文问糖儿：“糖儿想去县城的书院吗？”

方梅知似乎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可是秦漾没有听清。没过多久，他的爹娘都沉默了，灶房里只剩下了声和瓷碗哐啷的声响。

秦漾拉过他，让他坐到自己的上。秦漾靠着椅背神地想事情，任糖儿抓起桌上的纸笔写写画画。

糖儿画了有一会儿，忽然抬起笔尖对哥哥说：“我画了个铁。”

许先生来过的事情告诉了秦雪文。秦雪文在饭桌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听罢喜笑颜开：“我都没想过糖儿会这么厉害。连许先生都觉得咱家糖儿是个小神童啊。”

“我就是不喜她！谁让她跟我抢哥哥的！”糖儿气鼓鼓地说，“一块甜糕有什么稀罕的，我要去晴湖书院，以后去京都考状元大官，带哥哥吃遍京都所有的甜糕！”

秦漾用手掌托起他的小下，说：“下太硌人了。”

秦雪文又说：“你声音轻一些，别让孩听见了。”

秦漾从屋里走到堂间，要去灶房找喝时，听见他爹娘在里说话。

糖儿皱眉思索着，用勺搅着饭粒，一下一下戳着碗底。

秦漾沉默一会儿，：“铁也许去不了，很少有人能晴湖书院的。你能去，是因为先生愿意为你写荐书。”

糖儿嘿嘿一笑，笑成了月牙。他仍咬着那筷，：“那许先生是说，我比铁要聪明吗？”

“可他那时候把我画得很丑！我明天就要把这幅画送给他。”糖儿又拿起笔，在画上添添改改，嘟囔，“我明天还要问问铁去不去晴湖书院。如果他也要去，那我还是先不送给他了，我怕他生气。”

糖儿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秦漾，问：“哥哥会跟我一起去吗？”

糖儿眨眨亮晶晶的，笑了。他凑过去，像平常亲阿娘一样在秦漾脸上啾了一。

秦漾搂住他的腰，让他没法动，皱起眉疑惑：“海棠上个月从京都回来，不还给你带甜糕了吗？你怎么还是不喜她？”

这天傍晚方梅知就去了

秦雪文斩钉截铁：“去啊。当然要让糖儿去。既然许先生都说糖儿有天赋，愿意替他修书，我们怎么能把糖儿这条小鲤鱼锁在槐海镇里，自然要把他送去更好的书院念书。”

糖儿咬着筷，不明所以：“神童是什么意思？”

秦雪文说：“再说，阿漾也快长大了。等过几年他从学堂来，也就能帮着家里活了。你别太担心钱的事儿。”

糖儿侧过来看他，指着自己问：“那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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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听海明的名字，也不想听她的事情！”糖儿撒泼，蹬蹬得椅都挪动起来。

方梅知将洗好的碗放木柜上格里，嗓音有尖细：“过几年？你还想让秦漾念几年书？他都十五了，明年就该从学堂里来了。你以为就靠你卖馄饨的那钱，能让俩孩念这么多年书？”

秦漾没喝上，默不作声地推门走回屋里。他在桌案旁坐下，捧起那本翻旧的来。他将手指搭在泛黄翻卷的页角上，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是半天没看去什么。

躺在床上玩虎布娃娃的糖儿一个鲤鱼打，翻了起来。他爬下床，趿拉着布鞋走过去，将虎娃娃蹭到了秦漾的脸颊上。

糖儿一言既，驷难追。他说要去晴湖书院，第二天清早就气昂昂地跑去跟阿娘说自己想好了，冬天就去县城念书。方梅知没想到糖儿这么快就了决定，意外之余，心里还是兴的。她想糖儿真是长大了。

方梅知不示弱地说了句“听到了又怎么样”，嗓音却是低下去了。

秦雪文说：“神童就是说，咱们糖儿打小就很聪明，比别的孩都要聪明。”

秦漾听了把糖儿往上提了提，然后低看了一。嗬，那张宣纸上画着一只王八。秦漾轻笑声：“坏心。”

秦雪文“啧”了一声，唤了声“梅知”。

吃过晚饭，方梅知和秦雪文将碗筷收拾回灶房。

“给糖儿念书的钱还是要凑来的。咱们减衣缩，总会撑得过去的。”秦雪文在洗碗，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糖儿乌溜溜的睛有亮，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方梅知轻哼了声：“怎么忍心？咱们都养了他这么多年了，他早来挣钱养家怎么了？咱们养他是情分，他为咱家事是天经地义。”

接着糖儿将下搁在秦漾的肩膀上，说：“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秦漾：“是。你去了书院以后，没准能遇上海明。你还记得海明吗？去年铁拿了海明的书没还，他海棠还来过学堂……”

方梅知瞧着这一大一小，眉梢角都带着笑意。她问秦雪文：“许先生想让糖儿去晴湖书院，你觉得怎么样？”

方梅知：“你慢慢想，不着急的。就算要去晴湖书院，也要等到今年冬天。等糖儿想好了，我再去告诉许先生。”

糖儿忽然捂起耳朵蹬起来：“哼！我不听！”

“当然哪。许先生觉得你比学堂里的所有孩都要聪明。”

秦雪文说了一句“快吃饭”，糖儿就乖巧地低下将米饭上的羹搅拌均匀，用小勺捞着送嘴里。

方梅知要是知糖儿下定决心去晴湖书院，只不过是为了将来让哥哥吃上京都的甜糕，估计会哭笑不得。可是糖儿没说，她也没问。

糖儿搁下笔，捧起那幅画：“铁他以前也画过我，把我画成了一只很丑的老虎。可是我不属虎，我属小白兔！”

秦漾合上书，给糖儿看封面上写的书名，然后回过看他。糖儿在看秦漾，绵绵的嘴刚好蹭过哥哥的脸。

方梅知说：“……这么一算，确实要好些钱。”

秦漾说：“老虎是万兽之王，糖儿是小霸王，铁没有画错。”

糖儿嘴里嚼着米饭，两腮鼓鼓的像仓鼠。他看看方梅知，又看看秦雪文。

秦雪文摇摇说：“阿漾去不了。糖儿只能一个人去。阿娘也不能陪着你。但是糖儿在那里，会认识许多的伙伴，还会学到很多东西。没准有朝一日，糖儿还能去京都考状元、个大官呢。”

秦雪文有些无奈：“梅知，秦漾也还只是个孩。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他跟糖儿在我心里的分量是一样的。他那么喜念书，你叫我怎么忍心让他辍学……再多等个两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