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雍心中存了喜生涩温柔不同往日。他原本只是要他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磨练他稳定心神，省得抓耳挠腮只来烦。他自顾自写了一百九十二张福字便到一侧书案查考鱼之乐的书法。

温王批改奏章他在一旁守夜，明明困的前仰后合，狗不懂还撑着附和李元雍论。

那厮正面有得看着他，状甚摇尾乞怜。他知鱼之乐为人斗走狗轻薄不算。他就是个军中混大的兵痞。

于是他就四刁难这位名气极大的曾怀素老师，偷了女人的胭脂到他后衣领，被师母举着笤帚追打三条街，是为塔尔城的经典笑谈。

改日，定要与温王好好讨教一番。

他这一笑也衬殿前侯形单影只孤冷凄清来。

鱼之乐畅谈一番自己如何在冰雪三尺滴成冰的北疆寒冷地带一边打仗一边倚“读书”（）的光荣历史，一边瞅着李元雍的脸，说：“你知我在荒凉冷僻的沙漠长大。从小就听说长安城的繁华，不知能不能求假三天，看一看千秋赏灯节？若是能够看到什么游骑，什么话梅的场面，也不枉来长安城走一遭了。”

他站立将楼下景象尽收底。他珠微微一瞥，汹涌人群中正瞥见站在芙蓉池边的殿前侯与一华服的胡不归勾肩搭背招摇而去。

胡不归抬袖掩住边笑。他心你害死我的鹞鸟，便是欠我一条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彰彰

李元雍颇为受用，知他不学无术遂笑：“我这福字是袁天师名要的，既是为陛下祝寿，亦要张贴在洛行为我祈福。你若是想写，陛下正命我抄多阿宝苦竭魏碑，你替我写了吧。”

一看之下，连李元雍都怀疑自己是否老昏。他看了看鱼之乐，再看看他写的字。若不是亲所见，怎能知，泼无赖的鱼之乐竟能写这般气势纵横，大开大阖的字来！

鱼之乐不读书不知什么叫为亡父母造像题记。这题记原本是前朝大儒郑云悼念父母所。笔力之健，可以刲犀兕，搏龙蛇，而游刃于虚，造化神韵。于唐初欧虞褚薛诸家，皆在笼罩之内，实为大唐第一。

那并不是重。重是——那题记三万余字，鱼之乐若要抄写三遍洋洋十万言，怕是抄到明年正月也抄不完！

李元雍心中暗自思量，问：“这一笔行书，是谁教与你的？”

他向秦无庸使了一个。秦无庸心领神会转而离去。

胡不归揽着鱼之乐的腰，遮遮掩掩笑：“里筵席最是无趣，一帮驼腰老捻着须相互捧听着让人厌烦。平昌坊歌姬优伶编了最新的云裳羽衣舞。小娘腰肢弱好不雅兴。我带你开开，免得你来一趟长安，回去没有嘘的资本。”

鱼之乐破釜沉舟说：“好，那我便跟你去见识一番。只是不能让殿下知晓。若是半句我定饶不了你。”

他知他习字好陛下也曾夸奖。但这样一笔挥毫书法——莫非他真看走了？

温王看书他守在书案旁边添灯油。看见温王写着福字清丽过人笔力不足，自告奋勇挽了袖要替温王写几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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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雍心中愀然不敢看他期盼神。他放下纸张淡淡：“是游骑皆秾李，行歌尽落梅。我每年寿诞之前，都要奉旨向陛下奉一副字，写的是云公为亡父母造像题记。今年确实无暇写。你若写上三遍，本王可以考虑。”

鱼之乐带他转过朱雀大街直奔昭国坊，一径漫不经心问：“你讨要殿下的赏赐什么？”

天都变了。

胡不归见他脸苍白惶急是真的害怕，心温王御下有方闺教甚严，教的这厮简直改了要柳下惠，当那劳什谦谦君了。

温王面容有些搐，边笑意瞬间僵随即铺开更艳，看的四周无数官厚爵也不由前一。

鱼之乐天喜地应承下来，他看着李元雍俊朗眉目中风华转又被摄了魂魄。早已字当转向了。

胡不归也不勉，脆利落：“你不去也罢。这几日陛下千秋瑞安，崇文馆歇了学业，本国舅终于不用再听那一腐儒酸。耳朵都要被什么经济世熏臭了！我听说殿下常有赏赐给你，来向你讨。”

鱼之乐不摸脑以为不温王法，赔笑：“这书法是我在边疆学会的。那时候凌大将军我读书，我看不下去，又我写字，请的是什么江南硕儒。那老为人古板得，一味的临碑抄帖，一抄就是五年，抄的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元雍手捧着宣纸沉不语。这样气势磅礴端庄肃穆的书法，绝对不是浪行事的鱼之乐能写来的！

鱼之乐存了讨他心的意思，有十二分的卖，写得极快，他行书临二王墨迹，有魏碑雄浑端宗，亦有颜骨柳刚。气韵古，奔放潇洒，翩翩若飞，用笔凌厉痛快，不拘一格。世之态破空而来。

温王写诗他在一旁磨墨。

鱼之乐连忙摆手说：“我可不敢。我只是想逛一逛夜肆罢了。”

胡不归笑说：“那鹤龄小倌儿甚的我心。上次你为带他回府还借了我不少银两，怎得这么快就撵了他去？你欠我钱我当然要你还债，少不得从你这讨稀罕件哄佳人开心。这等情趣殿前侯最是通，还用我说。哈哈哈。”

皇帝寿诞当日，李元雍朝服加远游冠，英姿发站立皇帝边，亲自拿过扬州铜镜与承，依次颁给王公贵族封疆大吏。他笑容温煦面如冠玉，自是万人瞩目风无量。

温王吃饭他在一旁殷勤布菜，将秦无庸都架空了。

当然鱼之乐也付惨重代价。凌朝暮发了一大通脾气，命工匠打了铁笼将他锁在笼内扔在草原上。四周虎视眈眈都是草原的野狼，盯着他如同盯着嘴边的一块。鱼之乐写的一幅碑帖便获得一块引开群狼注意力，这等学习方法简直震烁古今空前绝后，鱼之乐这哪里是在习字，这是在保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