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曦觉得他这主实在是善变得很，也诡异得很。于是一边应酬与他，一边不停地质问自己：这天下之大，自己怎么会挑了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来效力？

小贩被他一句“打趣”唤回了神思，老脸一红，歉然：“公，对不住啊。小的实在没见过能笑得这么好看的人，跟天上神仙似的。一时看得有些呆了，您莫见怪啊。不过公您不仅长得好，力也真不错。这个箫挂件是用上好的‘相思木’雕成的，暗香浮动，且寓意祥和，正是作为定情之的不二首选。我老娘就留下来这么一件好东西，还就让您给挑中了。”

小贩看得有些呆愣，一时间竟忘了伸手去接铜板。令顾言曦不得不声提醒：“老板，莫不是要白送给在下不成？”

为何他未回，便已知是他？

但李慕歌却喜这样看他。

“老板，这个我要了。”他将挂件收袖中，一个温的笑容。

李慕歌暗自摇苦笑，果然还是江山易改本难移。

顾言曦被那小贩自信满满的“鼓”引起了一丝兴趣，于是收住脚步，停在摊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想到这，他不由红了眶，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遇见了“神仙”。

见他低眉浅目，似梦还痴，一直伫立在屋外的那人影此时亦一动不动，似也看得痴了。

这时，他的目光蓦然停留在一件箫型的木质挂件上。伸有些畏寒的指尖，他将它拿在手中反复挲，然后一若有似无的暗香竟悄无声息地散发了来。

墨透纸背，收起最后一笔，他怔怔地看着桌上黑白，默然静立。

顾言曦虽施了恩，却很快相忘。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一如他也并不清楚自己那难以言喻的心事。

未几，后忽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正巧这时，李慕歌温的手指轻他的额发，他立即像被着般迅速弹开。

这时，李

顾言曦笑笑，又从衣袋中摸一串铜钱：“既是你的家传之，又与我有缘，想必刚才是给得少了。还请老板勿怪。”

但若不如此，又当如何？

顾言曦慵懒地伏在窗边，不顾那回在雪夜之中的彻骨寒气，半垂着睫，幽幽地盯着悬挂于指尖的那件木质箫，恍惚神。

是夜，鹅纷飞，寒风呼喝。

良久，顾言曦终于回神，却并未离开窗畔。而是展卷研墨，提笔悬腕。每下一笔，都似将心中的起承转合诉诸笔端。

但顾言曦即使失了忆，仍旧习惯不动声。就算心底掀起再大的波涛，也激不起他面上的半涟漪。

昏暗的烛火下，一直刻意回避的心事，毫无防备地掉了来，搅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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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很清楚，若不是对方现在失了忆，恐怕这样的机会此生再难寻得。

脚步悠然地走回了皇。

于是，在这寒冬雪夜。

小贩闻言，忙摆手澄清：“公误会了，刚才小的不接您的钱，真的是因为走神，而不是嫌钱少。这明码标价的东西我是不会临时坐地起价的。我这虽是小本生意，但也讲诚信二字。”

难真如李慕歌所说，他们俩有私情？

见对方神情满是惊讶，他突然觉得倒是自己小题大了。于是只好笑两声，解释：“方才，臣临窗看雪，怕是上寒气未退，侵扰了陛下龙，故而才匆忙躲避。”

一人，为谁风立中宵？

若是换作一般的臣，此时应是低眉顺目地俯首而跪，自是看不到他表情分毫。但顾言曦却一脸沉静平和地与他对视，没有僭越也没有畏惧。但眉间那极轻的一皱，却了他的不满。他不喜别人以这表情居临下地看她，尤其这个人是李慕歌。

拍了拍他的肩，他示意他起。

此时，李慕歌的脸上已换上一副亲厚的笑容，不断拉着顾言曦嘘寒问，同时又对他近来对晋国的治理大加赞赏。

于是他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顾言曦中悄悄浮现一抹愠。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隐秘的自娱自乐。

溶溶月映得那冬雪莹莹，冬雪莹莹映得那指尖如玉。但饶是那指尖已极尽风华，却不及厮人容上万分之一。

原来，几十年的动与战火，已经让人心至此。

“在下也是讲诚信的人，你这挂件的价格确实卖低了。”顾言曦言罢也不那小贩再推脱，只扔下那串铜钱便迈步离去。

晋都，迎来了一场罕有的大雪。

兀自把玩着手中的挂件，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小贩本想去追，但看了看倚在摊边上那两包药，又止住了脚步。今天得了这串钱，他就能早些收摊回家照看生病的老母了。

其实，这摊上售卖的东西很是一般，材质一般，雕工一般，只是确实正如那小贩所说：每件饰品都形态各异，即使工略有拙劣，但反而增添了几分简单古朴。

一撩衣袍，他双膝跪地，拱手下拜：“臣，拜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未及远迎，实乃罪该万死。”虽是请罪的言辞，却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他并未声叫他起，而是踱到了他边，居临下地睨着他，一双桃似笑非笑，薄的角似翘非翘。

一人，骨相思知不知？

酷——保住自己的命，顾好自己的生活，即可。

毕竟有些乐趣只有到为止，才能长久的维持。

下意识地转回望，蓦然对上一双眉弯弯。似是预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

李慕歌也不戳破他的谎言，只举起刚刚他额发的手指，剑眉轻挑：“本王军旅，向来壮，跟个火炉一样。再大的寒气遇上我也只能变成蒸汽。”

顾言曦看着他指端那一丝化了的晶莹，始知他刚刚不过是想为自己抚下发上雪渍，一时间更是尴尬地无言以对。只好微笑，故作云淡风轻。

传他的耳中，一时说不上熟悉，但也不觉得陌生。

这时，路边一个小贩招呼：“公，看看饰品挂件吗？都是自家手工雕成的，世上绝对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