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

“你可记得往些年被贬去袁州的那一位郡王爷？据我所知，吴议的就落在郡王府上，你仔细想想其中的关窍。”

“学医之人最惜命，我本来盘算着送补药本不会错，谁想到那小得很，本不给我这个面。”徐文望着老神在在的严铭，不禁叹了气，“左不过我门第都还及不上吴栩，他看不上罢了——要是有严弟这样的，也不至于遭人嫌弃了，唉。”

……

严铭这才回过味来：“徐兄的意思是……可他不过区区一个地方上的生徒，怎么可能惊动东？”

严铭手一抖，自镇定

现代的简本来就和古代的繁差之甚远，更何况是医生那自成一家的鬼画符字，别说严铭这个土生土长的唐朝人，就是一般的现代群众，估计也看不懂吴议这手虚无缥缈的大字。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榆木脑袋也开窍了。

他忿忿一拍桌：“话虽如此，他都欺负到你上了，也不能纵容他猖狂下去。”

从到尾梳理一番，心里已经有了个大的框架，也就不像别的生徒那样无苍蝇似的，看到哪里背哪里，只会死记背，不懂会贯通。

两个少年耳朵凑到一块，如此这般细说一番，已经定好了整治吴议的办法。

——

“的规矩，旧年的文牒都是开了再发下去，若不是袁州城那位替他挪动关系，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摆脱了吴家？一个鄱郡王，一个东太医，你说，这小背后站的到底是什么人？”

徐文忍不住嘴角一，本想着严铭好歹是官宦弟名门之后，多少该学会看人低的力价，现在看来，这蠢材真是白瞎了一双圆透亮的大珠，简直中看不中用！

他摁住额突突动的血，挤一个苍白的笑容：“严弟说的……倒也是，小不忍则大谋，你放心，为兄断不会为了一时的冲动误了你的大好前程的。”

当下太医署中最炽手可的，除了随行洛侍奉帝后的太医丞郑筠博士，就是服侍东的张起仁一派。其余跟着诸皇公主的诸位太医，如沛王李贤边的陈继文、周王李显边的刘盈和看顾太平公主的博士沈寒山等，也算是次一等的红人。

“不忙，他要是告到博士那里，倒霉的还是咱们，岂不白白便宜了他？”徐文毕竟比他老多了，珠左右一拨，上计上心来。

“过十天就要旬试，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这一回要考的是的和这三篇。”严铭低声，“明天我就去偷偷撕了他书上这几篇，看他还怎么温书复习。”

“师兄，你有什么事情吗？”

严铭起离开座位，悄悄附上徐文的耳朵。

徐文一气还没叹完，给他惊得噎回咙中，半响，才缓过神来：“……贤弟又有何见？”

不在哪个朝代，学医的同门们大都互称一句师兄师弟，甭亲远关系，大家都是一样苦的人呐。

他趁着吴议门如厕的隙，暗暗偷窥过他列下的纲要，上的字横平竖直的几笔几划，本看不来写的是个什么字。

别说是博士夫要十日一试，生徒们之间的比试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行，还没到上学的时辰，大家便已经齐聚一堂，摇晃脑地背诵起医科典籍。时而有人往门瞟过一，瞧瞧大家来的先后顺序，心里默默有个分寸，便接着埋苦读。

见他脸上血顿失，言语中大有隐忍委屈的意思，严铭骨里淌着的那北方汉的豪迈仗义的血气登时被激得沸腾起来，一全涌向脑门。

这日一大早，天才破一小块亮光，生徒们便已经纷纷起床，借着熹微晨光，偷来几刻学习的时光。

医科到底也属于科举的一分，其间派系诸多、关系错杂，师从何人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学生的立场和站队。同在一个屋檐下读书的生徒之间已经隐有势力盘、枝节错，而这时候选择和谁好，就是看人的光了。

严铭自觉这个主意可够“恶毒”了：“这叫小惩大诫，让他知知人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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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见人下菜的小人，咱们不理会也罢！”严铭全没琢磨透徐文的言下之意，还替他打抱不平，脸上颇为不齿，“大朝天，各走两边，要和这人同门师兄弟，我也是不屑的。”

能被选到此的，就算不是天资过人的能人，也绝不是满腹草莽的蠢材，就连严铭一类无城府的耿直少年，多少也有些才学在。

在这里，吴议才真正理解到什么是“学如逆行舟，不则退”，只要比别人懒怠一刻，别人便趁势超过你三分，要是松懈了一天，就已经大不如人了。

几日下来，虽然看上去比别的生徒落下了一大截，但他心中有数，倒也不急不躁，甚至别的生徒还在挑灯夜战的时候，他就已经盖好了铺盖蒙大睡——与其跟瞌睡虫争时间，还不如养好了神留给第二天。

徐文有心和他好，一时也不得发作，仍旧温言好语地和他捋清其中关节。

吴议当了几十年的医学僧，在学习这件事情上也算是略有心得，比起这些尚且心浮气躁、力争长短的少年人，他更重视对知识稳扎稳打的掌握，不急于把医经翻来覆去背得一字不差，先顺着名目不慌不忙地列好了大纲、概要，再摘重，分册分书地整理清楚。

“这才是人家的本事呢。”徐文凉飕飕地瞥他一，“你还记得吗，吴栩说过，他用砒霜医好了自己的血症。放望去，当今医林，有几人能有这个手笔？……往年的规矩，今秋过后咱们这批生徒就要分到各位博士名下，若能和他一齐在张起仁门下师兄弟，还愁将来没有前途吗？”

徐文倒没想到这小正事不济，坏还不少。

严铭拿本崭新的医经遮在前，悄悄观察着这位“心狠手辣”的同学，一旬的日都快到了，才见他慢悠悠打开那本一字都没背过的，照着一章单开始默诵起来。

严铭为难地敲着空空如也的，实在也敲不半声响，只能讪笑着望着徐文，请他再提一二。

严铭正对着吴议的纲要单发愣，前突然投下一淡淡的影。

杯晾开的茶喝下去，心底的火气稍微被压了下去。他垂望去，觉得手里这杯真活似严铭那颗金玉其外的脑袋，瞧着倒是致好看，装的都不知是哪年的凉茶了。

只要能攀上这几位鼎鼎大名的太医博士，以后前途自然与众不同，同样是官学里厮混七八年，谁愿意放着枝不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