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亦有从来飞不的鸟，想那般自由自在，非得是天下最厉害的鸟。”阿笙微微一笑，“像狄大侠，谁也奈何不了他。”

传志，还待说话，听闻有人轻声叩门，贺方：“两位少侠睡下了吗？”

阿笙垂眸一笑，怅然：“筝儿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了，她想什么、什么，都不会同我讲，我又如何知？”说罢叩响罗成房门，朗声：“罗大哥，传志买了一壶酒，不知真假好坏，想来请你尝尝。”

阿笙退后两步，要传志将酒送上，淡淡：“我同传志都不会喝酒，罗大哥怎会不知？”

郑清自右舷甲室走，与两人迎面撞上。清亦眉蹙，瞧见两人，略一，走回房中。传志：“他也有心事？”

阿笙：“是。”

阿笙：“平白无故，我杀你甚？”

“你当我是爆竹么？”阿笙拾起拄杖，借力站起，双腕仍旧隐隐作痛。传志忙来搀他，却被推开了：“总不能时时任你抱着。”

“小阿笙竟尝不，”罗成打开房门。他没有束发，着一袭白里衣，与往日打扮迥异，竟有几分风文雅，倚在门上笑，“非要罗大哥替你尝么？”

传志奇：“方家也有船？”

当日草庐初遇，两人被罗成醉，才有了往后。罗成明白他言外之意，接过酒壶，邀两人房中，围茶案席地而坐。他将长发草草一扎，拍开酒上泥封，当即酒香蹿鼻，盈满屋室。罗成笑：“如此好酒！传志真是下了血本。”他为三人斟过酒，兀自歪在床边，一气连饮三杯，闭上双眸细细回味。

“小阿笙言重了。哥哥的，哪好意思要弟弟的命？我救你是心甘情愿。”罗成悠然自得坐着，细细品酒，手边没有兵刃，通要都暴在二人攻势之内，全无防备。“你又何必觉得欠我？便是想要杀我，哥哥也不会怨恨。”

罗成笑着瞥他一，又看阿笙：“小阿笙呢？”

阿笙失笑，他的脸，叹息：“你事情，从来是走一步看一步么？我同你一起。”他撑着拄杖缓缓走门外，传志赶忙提酒跟上，吞吞吐吐：“我以为明日就能到。”

阿笙又：“贺前辈说，这船至少要走上三日，你是三天三夜都不睡，还是三天三夜都陪他喝这一壶酒？”

“你连这个也知啦？”

“传志还当我是结义大哥？”罗成抬望他，眸中似乎已染了醉意。他似笑非笑，又漫不经心，瞧不是何心思。

传志蹙眉想了想，：“倘若再来一次，我才不愿方传志。你见没见过雪山上的大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就什么，爷爷说，它们可以一直飞到太上去！人还不如鸟儿呢。”

传志声多谢，问他这炭火可是人人都有。贺方：“郑夫人、狄姑娘病弱，南女侠有伤在，楚前辈不慎落，怕气，各送了一只。”

传志瞠目结，好半晌才喃喃：“竟这样厉害？”

阿笙白他一，淡淡：“方家不说富可敌国，也是江南无匹。庄敬亭本人不参与江湖纷争，却与南方盟好，你为何？落梅庄的商人遍布天下，谁敢寻他晦气？听说生意都要到南洋了。大半个苏州城的佃都为方家工，米烂成仓，几年前中原大旱，落梅庄献粮一千担，皇帝亲自赐匾‘忧国忧民’，赏地千亩。无利不起早，庄敬亭极力促成南北同盟，自然是要打算生意到北方去。”

传志冷哼一声：“不试试怎知？”

贺方走后，传志将炭火摆在床边，又去关窗，随：“你怎不生气？”

阿笙笑：“我还当你知。了落梅庄家主，可谓是享尽荣华富贵，几辈都衣无忧。”

“恐怕和筝儿是同样的心事。”右舷甲室是郑氏夫妇的房间，正与罗成房门相对。

传志登时瞪圆了睛。

罗成住在左舷甲室。两人一同走向船，经过船中桅杆，见秦筝向右舷后侧走去。白思思、南碧、阿柔等女都住在那里。她若有所思，低着走路，竟没有瞧见两人，径直回房去了。传志不解：“都时三刻了，她怎还在外？”

这是将阿笙视作病弱之人，传志正怕他心中不快，听得阿笙恭敬：“多谢前辈。”

阿笙：“罗大哥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理说，这条命应当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笙：“淮南东西两路的商船，多半要依凭他们保护，安置一艘海船再容易不过——说起来，两浙、江南一带，是你方家地盘。从嘉兴海，本该坐你家的船。”他摸摸床上被褥，一海的气涌鼻中。这也不能怪罪贺方，秋日雨连绵，想是来不及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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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志大受委屈，嘀咕：“贺前辈当你是姑娘家，你不恼，怎的我搀你一下，你就不肯？”

传志双拳握，通汗都竖了起来，全神贯注留意着罗成动作，生怕他其不意伤人。罗成仍是喝酒，喝得两杯叹：“人生在世不称意，有些事，哪怕你不愿，也必须要。我不会怪你，你也不应当

阿笙眨眨，好半晌，噗嗤一声笑：“凭你的酒量？”

阿笙哭笑不得：“这从来都应该是你的东西，就那样弃如敝履，不觉可惜？”

传志想学他一饮而尽，自知酒量不济，只好轻轻呷了一，：“罗大哥是我的结义大哥，我买了最好的酒。”他心中有愧，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囫囵了。阿笙将酒杯放在鼻端，嗅了两嗅，暗：这人怕是把钱袋掏空了。

这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传志当即正：“我要去同他喝酒，时时刻刻守着，绝不让他有一刻单独待着。你如何？”说着自包袱中拿一壶酒，他特意在嘉兴买的，据说是上等的女儿红。

传志啧啧称奇，叹：“难怪周玉明要认我伯伯作义夫。现在落梅庄成了武林盟的东西，他可什么都没有了。”

阿笙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转而问：“你打算怎样盯着罗大哥？”

罗成：“若有了缘故，你便会杀我？”

这船有十来丈长，甲板两侧各设十间客房，自船首起，以十天为序，船首是甲乙丙三间，船尾七间。阿笙与传志住左舷辛室。房间不大，装饰朴素，茶案、床铺一应俱全。传志搀阿笙在床边坐下，：“淮南派竟有这样大的船，真气派。”

传志迎他门，贺方送来一只火盆：“房中，怕秦少侠脚不适。夜里风急浪大，两位睡时，记得用木板将临海的窗挡上——这的窗可不要锁严了。”

传志低下去，轻声：“自然是。”

阿笙向前一指：“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