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骆林和段非不常聊天。他们只是面对面地坐在一起，确认着对方还在的这一现实。他们似乎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如果对方笑了，那么今天就是很好的一天。

车库很小，但是他就是找不到了。他的前都是被光晒过之后留下的青重影，他愈是努力地去找，愈是看不真切。何式微皱着眉停下脚步，双手在袋，低下，静静地站在车库的一角。

所以到了互相摊牌后的第二天，两个人只是相对看着，半晌都说不话来。到最后病床上的段非迟疑很久，才伸了一只手来，很犹豫地握住了骆林的手，再寻求许可似的看着骆林。骆林的脸慢慢地烧起来，无声地移开视线，像是在默许什么。两只手就那么静静握在一起，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

……骆林对何式微提了请求，希望在半年内不去走国外的密集时装周。真的说起来也只是错过三四场大秀，加上海外大片还是照拍，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半年说去可以算休整期，倒也不会对人气有什么负面的影响。

耳内的却是一阵令人痛的尖啸。

然而他从来想要的都不是骆林的愧疚。他想要的关系里，本没有谁对不起谁。

电梯到了。电梯里下行的人见他吃苹果吃得腮帮都撑满，不由得都奇怪的表情。何式微丝毫不以为意，只低着猛啃苹果，咔嚓咔嚓，三两下便解决一只。等到了底层大厅，何式微将果扔了，几乎未动的果篮则弯腰放在了门外的垃圾箱旁。

段非的神虽然好了起来，病况却没有跟着转好。骆林去了型，没有对上。

病房号没有找到，但他先从窗里看到了骆林的背影。

……

如果这场景不是在医院的话，也许他们能够鼓起勇气，好好地谈一谈未来和过去。但是面对着情况时好时坏的段非，骆林觉得太多话都说不。骆林从敦回来的第二天段非又发了烧，几个小时里都没有清醒的意识。等段非醒了，对上骆林的睛，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但是骆林现在连那些东西想都不敢想。他只想让他们之间有未来，只想段非活着，多一分一秒都是好的。

两个人像是枝缠在一起的两棵树，一棵树要倒了，另一棵更要稳稳地撑着。

骆林已经闻不医院里消毒的味了，每每他看着昏睡过去的段非，就会觉得耳边响起了幻觉般的倒计时。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这么多事情都过去了，明明两个人该是好好地在一起，为什么还是落到这个境地？

找不到。

那天骆林少见的没有被安排工作。何式微知他会去哪里，于是买了一个果篮，去了段非在的那个医院。先前他了调查，所以对于段非病房的位置也心里有数。他坐电梯一路上到了血科，经过的几个病房里能隐隐地透一沉闷地死气来，让何式微不由得拉了拉衬衫的领。好在从主楼走到侧翼，病房的设施连了几个层级，采光和通风上去了，那沉闷的觉也散去了一些。何式微小心翼翼而探探脑地找着段非的病房号，倒是有些心虚的觉。

然后骆林对着他笑了笑，眉微微向上皱着，一个有些负疚的表情。在耳鸣的余音里，骆林对他留下两个字。

骆林和段非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总是在说话。

骆林走了，何式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后仰着倒在扶手椅里。他看着天板，忽然很想支烟。

那天骆林好不容易没有被排着任何工作，早早就到医院去找段非。段非今天醒的很早，原本脸上没有表情，睛在看见骆林的一瞬间却有了光。就是这样的细节，让骆林觉得有很多话都不必再说。

只有了解骆林的人才明白，他在工作上提要求的情况是多么的少见。而这少有的破例，却唯独都给了一个人。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骆林的背和小半个侧脸。骆林的发长了些，耳后的分微微卷曲着，有个很温柔的弧度。何式微心里一酸，反而是往后又站了站，没有先敲门去。段非正坐在病床上，几乎是正对着门的方向了。但是段非的神情全专注在骆林的上，怎么可能又注意到他。

有那么十几秒钟他的脑里一片空白，不仅没在想车停在什么地方，甚至没想起来自己是要什么。半晌反应过来了，掏手机，借着地下只剩一格的信号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个电话。“已经结束了，”他说，“你可以过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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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吃的苹果很酸，酸到让他的腮帮觉得疼。他忍耐着这份令人烦躁的细小的痛，去医院的地下车库找他的车。

但是骆林觉得仅仅这样就很幸福了。再看向段非的时候，他看见段非对着他笑，有些拘谨的样，没有笑开，而是微微扬起一边的嘴角。但是段非的睛里有很温柔的东西，看起来那么满足。

他和骆林是在这个地方开始了第一次自我介绍，因为一场误会，两个人红着脸面对面地歉。后来相久了，发现骆林惯用的词也就是那么几个，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抱歉。

……抱歉。

“抱歉。”

如果段非没有生病的话，或许他们两个人正在学习着怎么接纳对方。学着牵手，学着拥抱，学着接吻，学着怎么当一对普通的恋人。未来的路本来应该很长，他们本应从长计议，把对方小心而安稳地放在自己的生活里。

两个人终于互相剖白了心意，但对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两个人却似乎都没有绪。说起来明明是三十岁的成年男人和收了心的浪，但骆林不曾真正谈过恋，段非从来没有过固定的对象。对于开始一段正式的关系，两个人的经验都是零。甚至这两个人都没有问，究竟以后该怎么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骆林习惯每次来看段非都给段非削一个苹果，今天也是一样。削到一半，段非问他，为什么总是苹果。

……等着等着，何式微原本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场，最终却没有在门上敲响一下。果篮怎么带来的他就怎么带了回去，等到了电梯前，他一手将果篮上包装的塑料撕开了，摸一个苹果来，也没，一咬了下去。

骆林忽然就心酸起来。他的睛一瞬间红了，只能低下腰去掩饰着自己的表情，额抵着两个人握的一双手。

太多想说的话累积在咙里，变成了沉默。骆林开始经常握着段非的手，拇指放在段非的手腕上，能受到段非的脉搏。仅仅是那微小地动，便能给他很大的安。

这几天来段非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骆林的心被这一句句歉得一阵阵地发苦，但是他却不能在段非的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