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茶盏搁回矮几，力颇有些重，连盖都磕了两下，曲音不由一个激灵，本以为谢淮生气了，悄悄撩起睑，却见他满面浅笑，甚至握拳挡了挡上扬的角。

“其实妾一向康健，这回生病实乃郁结导致。父母之，恨不得分秒不离，妾念着小三娘，日夜忧思，寝不安，这才病了。”

“县君何故叹气？”

谢淮还吩咐苏大监，“把下送来的新茶、饯、糟、好料，有什么新鲜玩意，合适给小女娃儿用的，给县君包一包，我库房里还有两支上了百年的野参、一盒虫草也一并包上，向老夫人尽尽孝心。”

曲音起拜谢，“多谢陛下赏赐，妾就厚颜收下，再替三娘与老夫人叩谢天恩。”她救了他的命，这是她该得报酬。

曲音喝不是，不喝也不是，“妾诚惶诚恐。”

谢淮这等城府，岂会不知病是假的，只是不想迫太过，兼之他事务繁重，就由她松快去了。

“县君清减了许多。”看来真把她吓到了，这也不是他的本意。

茶尽是绿珠泡的，她有一手茶绝技。磨了茶膏，盛在茶碗里，一面注，一面用茶筅击沸，最后一幅山图来，可谓绝妙。

但怎么可能？

“陛下。”越说越离谱，曲音忍不住声打断。

“去开我的私库，拣一些滋补的药材，送去碧凝殿。”谢淮柔声：“县君可要保重。”

百岁千秋，他只把她看里。

可算是意外之喜。

这时两人捧着茶盏上前，“陛下，县君，请用茶。”

“县君，请。”谢淮抬手。

曲音喝了茶，人上果饮，各小盏小料，依据自己喜好调着吃。

“县君已经痊愈了，那就好，不然孤着实担心。总闷在房里也无趣，湖州贡了新茶，去请县君过来尝尝。”

紫袖先往碧凝殿走了一趟，把这话传到曲音耳边，她当即决定不能再装了，“我已经痊愈了，陛下国事忙碌，还叫他挂心，我心中实在不安，一介蒲柳，区区小，不当得陛下浪费时间。”

他语调跟勾似的，黏黏腻腻，她听得发麻，“多谢陛下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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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音再看他一，“请陛下恕妾无罪。”

“是。”人领命去了。

“妾岂敢如此想，为陛下分忧是臣妇本分。只请陛下容许我告假一天，回府去探望女女，侍奉婆母，尽一尽本分。”

曲音低眉顺，“这几日闹病，胃不佳，饭用得少了。”

他照样着串紫檀佛珠，仍是不时拨一下，心思都在曲音上，目光慢悠悠逡巡遍她全，肆意又切，她小脸瓷白，下尖尖的，腰肢更是一把。

紫袖递来帕，他细细地拭了手指，睫纤长，逆着光线，一片扇影。

“嗯，县君有何话尽说，孤恕你无罪。”他放松了背脊，大半重量卸到榻靠上，静静看着她。

“这样呀，这确实是孤安排欠妥。但再过五日孤又该施针了，不若等五日后，县君再回国公府，也可在府上多待些时日。”

紫袖一个字不漏禀告了，谢淮自然懂她的言外之意。

谢淮也皱了眉，“这样呀，说起来是怨孤不近人情了，害县君好端端地病一场。”

长月，日迟迟。

初时，他分明冷冷冷淡，虚虚弱弱，话也不多说，惜字如金，现在她恨不得把他的嘴上，跟那坊间的浪没什么区别。

——以防万一，谢淮应该不至于如此下作。

谢淮示意她坐下，拿起一只釉天青小碗，一手取汤匙，调了玫瑰、桂、浆、等，“县君若真想谢孤，明日还来陪我喝喝茶，说说话。幽幽，孤边没个知心人，遇得县君，如逢知己，如沐甘霖……”

她没甚心情，柳眉轻蹙，幽幽叹息一声，双眸盈清灵，小心地觑了面前男人一，言又止。

曲音这厢忧心忡忡，谢淮却怡然心情好，脾较往日好些，只是多天不见她，不由几分想念，把苏大监唤过来问：“她不是病了？好几日吧，这么严重吗？那孤下午走一趟，去看看她。”

她自贬一番，实则是推拒，让他别浪费时间力，最好是打消念。

受得起饮，无福消受是君恩啊！

第十八章：饮

苏大监迭声应下，“婢这就去办，让小们手脚麻利些，晚间就送过去，不耽搁。”

窗外青梅横枝，翠竹掩映，谢淮与曲音榻上对坐，中间置一矮几隔开。

她只得用了小半碗。

“不过一碗饮，县君当然受得起。”

谢淮把饮放她面前桌上，“县君请用，本来须得加些冰才清，但你病才痊愈，要少用凉的。”

曲音接到邀请，背着红玉从医箱里收拾一支掌大的解腕刀，藏腰带里。腰带宽约两三寸，系得一对襟绿衫白绫裙，小刀藏去，只要没人来搜，非常隐秘谁也发现不了。

他笑了，“既然诚惶诚恐，嗯？那以后孤多为县君调几次，习以为常，想来就不会再惶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