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他的咆哮，“你就这么心疼程熙，为了救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反而觉得安心，因为这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卫恒。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冷如铁，言辞如冰。

嫂嫂还特意给我脸上、手上多涂了几层泥灰。

这样的话从他里说来，简直让我怀疑这还是我曾经暗自恋慕过的那个卫恒吗？

这怎么可能呢？即便看到我受伤，即便是他手中的剑伤了我，他卫恒又怎么会觉得后悔？又怎会去心疼怜惜我呢？

嫂嫂张氏见城门已无法可守，当机立断，立刻赶回城中，要带全家老幼从西门逃走。

我们乔装打扮，扮成普通百姓模样，除了母亲，家中所有的女都换男儿装扮。

明明那声音就近在耳边，可我却觉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的像是风中的一声轻叹，微不可闻。

为了活命，我忍着足底的剧痛，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举止，学着同伴的样，手脚并用，拼命朝山坡上爬去。

想必下一刻，我的手掌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大惊失，想也不想，伸手便朝那剑上撞去。

我再看过去，只看到他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卫恒中的怒火似乎又旺盛了些，气息重，一气一伏，显是气得不轻。

“这等小事，就不劳烦将军了，我的婢女呢？让她们来为我上药便是。”

卫恒没理我，慢条斯理地给我上好了药，又拿纱布细细地替我裹好。

我昂首答：“是又如何？他待我好，我自然也当待他好！”

众人一涌而，逃了西门。

想来他亦是愿意的。是以，在我说这番话之后，他并无丝毫异议，再也不嚷嚷什么共赴黄泉的话。

卫恒突然朝我俯下来。

药膏清凉，他托着我手的掌心却灼无比，宛如火灸。

然而当我重重地扑倒在地时，我的一双手掌仍在，只在掌心各有一殷红的血痕。

我心中一惊，明明他手中无剑，可不知为何，我却似看到他手执光，一剑刺我。

我看着被甩落在尘土中的光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卫恒，他怎么会把他的光剑给扔了呢？

“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挂念他的安危，你已经夺了他的城池，难就不能留他一命？”

如果不是知他对我的厌恶憎恨，我几乎都要以为，他这是在吃醋，吃程熙的醋。

那人竟是卫恒！

我方轻舒了一气，忽见他上前两步，单手将我推到一旁，重又举起手中长剑，朝躺在地上的程熙，狠狠刺去。

虽然我不程熙，可我绝不能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在我面前。毕竟，若不是他，我在邺城这三年只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嫂嫂因曾披执锐助兄长守城，被贼人认了来。幸而我甄氏一门，无论是父亲在时，还是家兄继任洛城城主，皆对百姓宽仁厚。因此，嫂嫂振臂一呼，逃亡的百姓们拎着锄纷纷上前助她将那一队黑山贼人打跑。

我虽然亦随人逃了去，可是兵慌之中，却和嫂嫂她们失散了，见暮西沉，独自一人随着十几个百姓徒步而行，不知逃往何，亦不知去往何方。

果然，之前的心疼后悔什么的，只是我的错觉，他是那样的憎恶于我，又怎会对我有半心呢？

听了夏候尚的劝诫，卫恒终于收起了长剑。

可怜我一个大家闺秀，自幼养在闺，从不曾走过这般远的路，此时双足早已磨破，疼痛钻心，哪里还有力气再去爬山钻林。

光影下，他的侧颜温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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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般惦念于他？”他的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

或者我所说的，也正是他心中所想，但却囿于男汉大丈夫的颜面，无论如何说不。

“难怪人都说女最是薄情，见异思迁，如杨柳之。三年前，你还费尽心机想要我的正室夫人，这才多久，你和那程熙连房都没圆，就已经要和他同生共死了？”

他回怒视着我，额上隐隐有青闪现。

一时间，我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实。

可这怎么可能呢？

看只差几步，我就能爬上去了，哪知脚下忽然一，再也站立不稳，

冰凉的痛从掌心传来。

如果是幻像，为何我的会有剧痛袭来，痛得我前一黑，再也不知人事。

夏候尚也：“是啊，恒，甄……甄夫人所言极是。司空有令，倘若程氏一门若肯归降，则善待之，你若是杀了他的话，只怕司空定会大为恼怒。”

在我彻底的昏厥之前，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唤我，阿洛、阿洛……

“阿洛，你生得实在太，便是扮作男儿，只怕也……，还是扮丑些，安心！”

我立刻就想把手回来。

卫恒手中的这把佩剑，乃是首屈一指的铸剑大师周孔所铸的三大名剑之一，名为光，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我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掌心有痛传来，我不禁蹙眉低哼了一声。

既然他待我的好，我无法用同等的情意去回报，那就只有以命来还。

可若是不拼尽力气去逃，一旦落到贼兵手中，被他们看我的女儿，等待我的，将会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命运。

他在这里什么？

见他要走，我如梦方醒，急忙问：“等等，程熙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那一年，黑山贼犯洛城，言挑衅、极其无礼，长兄甄豫捺不住心中怒火，不听嫂嫂劝言，城与之对战，中冷箭而亡。

更让我不敢相信的是，他看我的神，竟似是在心疼？那一双漆黑如墨般的瞳仁里，甚至还混杂着一丝后悔和惊恐？

若是我的受伤血能换来他的一怜惜的话，那么，早在三年前，我嫁的人本就不会是程熙，而是他卫恒——我真正心悦之人。

当年，无论我怎样将一颗心虔诚地捧到他面前，他都是不屑一顾、冷语相讥。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因为我而去吃程熙的醋呢？

他为何要这般生气？在他中，从来视我如无，几时在意过我的行止？

第3章前尘

正惶急焦愁之时，又有一队黑山贼人追了过来，同行的百姓纷纷四散而逃，朝路两边的山坡密林里钻。

我醒过来的时候，烛影，昏黄的烛火下，有一人坐在我床，正在检视我掌心的伤。

“别动！”他也不抬地：“还有一伤没上药。”

然而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已经到了城门，却被一队黑山贼人拦下，盘问洛城守将甄豫的家小。

初见卫恒，是在我十四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