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老妇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一便坐在地上。严守业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脸红红白白好不彩。

始终面无表情的林淡终于掉下泪来，接过牌位轻而又轻、慎之又慎地用袖抹了抹，然后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台阶上，拉着母亲用力磕了三个响，随即步履蹒跚地离开。

比起外面那群人，林淡自然更相信齐氏。况且在她的记忆里，林宝田的确是个好人，平生未曾过一件亏心事。林淡既然着他女儿的名，自是要想办法维护他的声誉。但争论辩驳显然是下策，无论她嘴再能说会，只一个徒孙的辈分就已经输了一半。与长辈吵架吵赢了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见长随把银票原封未动地拿回来，小侯爷一时间五味杂陈。他原以为自己很了解林淡，却直到现在才发现，她竟那般倔，也那般烈，明知前方遍布荆棘也要赤着脚趟过去。

老妇恨毒了林宝田一家，又哪里会仔细听她说话，想也不想便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好哇，你们终于肯来了！”老妇抹掉泪冲上前，准备揪住两人理论，务必要把她们的名声搞臭。她是林宝田的师娘，林淡的师，所以无论她说什么都占着理，不怕这母女俩翻了天去。

齐氏打开包裹取两块牌位，哭诉：“你爹是个好人，但为啥好人就是没有好报呢！”

两人额都磕了血，在台阶前留下两团鲜红的印记，叫人看了目惊心。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却胜过老妇的千言万语。之前还义愤填膺的路人全都沉默了，再不说要帮着老妇把林淡母女俩揪来好好教训一顿的话。是非黑白，谁忠谁，只这块牌位就足够看得清楚了。

好不容易合上睛的齐氏已惊醒过来，悲愤：“她胡说！她全是在胡说八！你师公病倒了，你爹当即便要给严守业送信，是你师娘死活拦着不让，说严守业快要科考了，不能分心。她哪里知你师公的病情发展得那般迅疾，半月功夫不到人就迷糊了，屎都没办法自理，此时再要联系严守业，人家已经门游学，本不知去了哪里。你爹为你师公把屎把、伺候汤药，完了还得养家糊，里里外外的活儿全是他一个人，你师娘嫌脏嫌累躲得远远的。你师公死的时候她说银钱全都给儿求学去了，拿不多余的给你师公办丧事，哭着求你爹想想办法，最后你爹拿所有积蓄还借了五十两利钱，这才让你师公安然下葬。为了还债，你爹一气没歇，下葬次日便门工挣钱，兜兜转转来了京城，这些年一直不间断地寄钱回去，只可惜他没有留下凭证，咱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旁边当即就有人骂：“连先人的牌位也砸，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她也想跑去与老妇理论一番，但对方到底是林宝田的师娘，又从小把他养大，辈分和恩情都摆在那里，她越是争辩就越是显得自己不尊长辈、尖酸刻薄，反倒落了下乘。世间理正是如此——长辈的想怎么打骂晚辈都随意，晚辈却不能忤逆半分，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能活生生把人压死。再者，她齿也不伶俐，别说着说着反倒被人带沟里去了，最后更给亡夫蒙冤。

只见老妇捶着嚎哭：“该死的林宝田，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也就算了，还让你的女儿来欺负我们！你女儿说你替我家老养老送终，是个孝顺的，我呸！说这话的时候你们亏不亏心？老躺在病床上好几个月，他林宝田别说伺候，就连递杯都未曾，全是我里里外外打。我让林宝田给我儿送信，他却怕我儿回来之后跟他争家产，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了门便把信烧掉，害得我儿未能及时赶回来见他爹最后一面，你们说他心不心毒？亲儿本来就该继承家业，他有什么资格阻拦？老死了，没儿摔盆，他便拿这个要挟我，让我把家中钱财全给他，不给便不让老下葬。我无依无靠的能咋办？老的棺椁还停在家中，我不能让他无安啊……”

林淡用白绸把牌位裹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走下楼去。

老妇看见牌位整个人都蒙了，严守业也有些反应不及。齐氏却先一步捧起牌位不断用帕拭，摸到那条隙时指尖都在颤抖，可见内心有多不平静。

当小侯爷怏怏不乐地回到家时，老家正一五一十地给老侯爷汇报情况：“老去的时候那周氏正闹呢，引得许多人围观，一盆又一盆的脏可劲儿往林大厨脑袋上泼，吓得林淡和齐氏不敢面。见他们越说越离谱，老正想上前阻拦，林淡和齐氏被

的妻，林宝田的师娘，理来说林淡也得叫她一声师。但这个尊称林淡实在是叫不，只因老妇现在的所作所为，足够将林淡好不容易替林宝田洗白的名声打落渊。

“娘，您把包袱收拾收拾，咱们这就离开京城。”林淡下定决心，“您把牌位给我，我去还给他们。”

老妇伤心绝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掉泪。再这样下去，林淡刚为林宝田洗白的名声又得黑透。

谁也没发现永定侯府的老家正站在人群外观望，而小侯爷则坐在对面的茶楼里，将这闹剧看得一清二楚。盯着林淡母女俩远去的方向，他长叹一声，末了拿几张银票给长随，让他去追。

齐氏想也不想就把东西递过去。不知不觉中，女儿早就成了她的主心骨。

但保养得如此好的牌位，下却被老妇摔裂了一条，真真是造孽啊！

齐氏惊呼一声连忙去捞，却终究慢了一步。牌位落地后弹了一下，裹得松松的白绸便散开了，上面雕刻的字。众人伸长脖探看，发现这果然是严博的牌位，底座被熏黑大半，却不显得脏，反倒沁一层油的光，可见平日里常常有人供奉香烛，还有人用绢布细细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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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举起牌位挡了挡，待那老妇张开五指来抓自己衣领，便顺势把牌位她手里，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徐徐：“师，我和我娘这就离开京城，您老保重。这是师公的牌位，您老请收回去，我和我娘没有资格再供奉他老人家。”

“来了，来了！林家母女来了！”有人认了林淡和齐氏，连忙声大喊。本就对这件事极兴趣的路人越发围拢过来想看个究竟。

林淡自然谢绝了小侯爷的帮助。她的直觉告诉她，唯有离小侯爷和严朗晴远远的，才能过上安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