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懒得理他，“没看人有事吗？要不你俩先吵吵清楚，决定好了再给局里打电话，我这还有任务呢。喂？哎，急任务啊？得，我现在就去……”一把拉上老警察，溜了。

王芸长舒一气，“人没事就好。”转过就敲陈继川的脑袋，“发什么愣，你那两只手不要了？当自己是变形金刚没事撞墙玩儿？赶去看急诊！”

但也不过五分钟，陈继川哭完了，放开王芸，站起边泪边走，重新坐回塑料椅上，静静等手术结束。

奔驰车主不愿孤军奋战，撂下狠话一定找记者曝光他们，灰溜溜走人。

他想放声大喊、想低痛哭、想枪、想杀人骨、想毁灭放可及的一切。

随着两帮人越靠越近，陈继川看清了，刑警押送的正是余家宝，他换了衣服洗了脸，人显得很神。

奔驰车主着油光发亮的脑袋，吵吵嚷嚷不依不饶，“老不缺钱，我一个小时三千块你知不知？要要钱？我要他坐牢！”

他也有他的伤心事，今早接到短信，小曼下月结婚，计划和博士丈夫一移民国，告知他再也不要联系她。

就算当初在缅北山，就算被孟伟用烟穿左，也抵不上这疼。

王芸坐到他边，拿纸巾来替他脸，“在妈面前哭就行了，回接了余乔，你一滴泪都不可以。我们家川儿是铁打的男汉，不能垮，知吧？”

“别人该不该坐牢我不清楚，我儿就是不行，我儿打了你就是白打，你信不信？”

他就是一双被穿破的鞋，让陆小曼扔得远远地，恨不得永世不见。

他矮小、瘦弱、沉，却定异常、冷漠无心。

陈继川又想踹他，“一边儿去。”

他，再。

田一峰撑着额，眶。小周撇过脸不忍看，老警察连声叹气，连奔驰车主都闭上嘴。

呵——

办公室的门开着，夜晚的风带着气得人发懒，小周给田一峰和陈继川一人一烟，站在破破烂烂的屋檐底下，盯着回南天透的墙，哼哼着，“这他妈的，什么世。”

田一峰也发现余家宝，但他对这个凶悍的小男孩没兴趣，反而张地盯着陈继川，生怕他一冲动，在警察局动手。

“川儿——”

“你妈的！”王芸今天有秘书陪，刚从会上赶来，穿一黑西装细跟，骂起人来气势十足，转吩咐秘书，“打电话个李律师，叫他来，跟这个傻聊聊什么是法律。”

田一峰心里也不好受，他与小周合力把陈继川在阶梯上，低说：“川儿，是我们没用，你要不舒服，你打我吧，我扛得起。”

“他幕后肯定有人指使。”

一抬再看奔驰车主，“要赔多少你开个，我一分不少全给你。”

陈继川两只手上都缠着纱布，他着烟，一，弹一弹烟灰，仰望着黑沉沉的天，“我他妈骂都懒得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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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那么多疼，那么多恨，但叫他恨谁？

“怎么？有律师了不起了你？他打了人不该坐牢啊？”

田一峰说：“还是你惨，你赢了。”

办法。”

他不懂，他不明，为何连恨都找不到。

王芸摸着他的后脑勺，欣地说：“好，我们川儿真是好孩，妈……妈为你骄傲。”

王芸连忙说：“谢谢医生，医生辛苦。”照例要红包，吓得医生一气蹿走廊，跑个没影儿。

王芸第一时间迎上去，陈继川却呆呆坐在原地——医生的话，他不敢听。

他人生一次会，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走廊尽，办案刑警正带着嫌疑人下楼，准备移给市局。

第六十九章完结

但田一峰说：“你别忘了，你以前是什么的。”

为非作歹的个个都活得痛痛快快，无忧无虑，谨小慎微的一个接一个死无葬之地。

这他妈的——

然而他的痛苦还未结束，他一拳接一圈砸过去，砸得左右手血模糊，麻木不堪，但还嫌不够，要用脑袋去撞，幸好田一峰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再把两个警察吆喝过来，三个大男人联手才制住发疯地陈继川。

陈继川仰起，望着灰暗的天板，心里扎着那把染血的拆骨刀，勾着他的、他的心，在腔内反复穿梭，疼得他几乎不上气。

他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也彻底崩塌。

一个年幼无知的孩？

“瑞丽那边也去提肖红了，她就一句话，该怎么判怎么判，要赔钱一分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陈继川想冲上去杀了他，以牙还牙，恩怨两消。

超不过她，他立刻找外援，“警察同志，她威胁我！”

天黑时，手术终于结束。

他仍然记得他的誓词，要他严守纪律、恪尽职守，但他也是人，他也有一颗心

老警察一只手还握着笔记本，唠唠叨叨地劝他，“年轻人火气小一，不要动不动自残，发福受之父母，这么大火气，不利于建设和谐社会……”

余乔一直昏迷，但奔驰车主的事还得了结。陈继川跟着田一峰跑了一趟警察局，在老警察的和稀泥风格调解下，赔钱了事。

仿佛目睹一座山轰然倒下，他一声呜咽足够撕碎王芸的心，她让他哭，自己却比他哭得更加厉害。

“伤者已经脱离危险，但必须ICU观察七十二小时，由于破损，胎儿没能保住，今后生育上可能也有困难。”

还是条例分明的法律？

陈继川忽然站起快步往楼梯间走去，田一峰赶忙跟上。就见他径直冲着墙走过去，忽然一拳砸在老旧发黄的泥墙上，带一声闷响，令你耳都受到血溅的疼。

然而陈继川只是沉默地着烟，目光锁住还未长到刑警肩膀的余家宝。

王芸从公司赶来，跑得发凌，面庞发红。她一来就撞见被几个人齐齐住的陈继川，心上一阵揪痛，奔过来包住他，颤着声说：“川儿，想哭就哭，妈搂着你，有妈在，什么都不用怕。”

确确实实，余家宝与肖红大获全胜，他未满十四周岁只能责令监护人支付经济赔偿，但肖红还在监狱，至多判她故意杀人未遂多坐五六年，而余家宝甚至连案底都不会留，照样潇潇洒洒，尽享自由空气。

忽然间，与陈继川肩而过时，余家宝突然笑了，他嘴角上扬，嘲讽陈继川的无能，也在张扬他的胜利。

疼，他实在太疼了。

田一峰也跟上，恶狠狠地骂：“日他个狗娘养的，真烦。”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