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宪抬起，看着她，“怎么会这样呢？爹还那么年轻，刚刚过了五十。”

履霜得知窦宪回京，匆匆求了刘炟，赶往窦府时，已是夜。

在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地奔跑了二十几天后，窦宪终于抵达了京师。一路上，他已经先后累死了六匹快。

履霜不知该安他什么，翻来覆去只是说，“你上好。窦宪，去床上躺一会儿吧。等到明天醒来，什么都会好起来。”

窦宪弱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说，“拿到信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个谣言，是个玩笑。这些天在外赶路，我还是这样想。我多希望一回到家，爹他就来啊，告诉我，‘这都是骗你的！谁叫你一声不响地就去了敦煌。再这样，以后还吓唬你。’”

大长公主平淡，“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你爹只是舍此投彼，去彼岸往生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了不少泪。忽然之间，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她痛楚地、不断地问，“怎么会这样呢？我离家的那天，爹还好好的。他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没忍心叫他起来。我说，爹，你好好的养病，我去敦煌，最多一年就回来。等匈那儿的事了了，我好好地呆在家里，再也不去了...怎么会这样呢？”

匈国灭后，他没有参加敦煌的任何一场庆典，就悄然地策离开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件，带着长随和婢女策疾奔，赶回帝京。

“她收拾了东西，回了扶风老家。”

于是陶安国带着婢女们都退了下去。而她也呼了一气，去推灵堂的门。

履霜把他安置到床上，又替他脱去了外袍和靴，替他盖上被。再去打了一盆过来，浸了巾，替他洗着一个月来不曾打理的脸。

早的风还十分料峭，刮在脸上，生疼生疼。木香和窦顺都极力地合自己的衣襟，才能勉忍耐着寒意。但见窦宪穿着单薄，又不以为意。木香不由地，“再穿件披风吧，世...”

大长公主听闻了他回来，带着湄姑姑匆匆地赶来了。见他风尘仆仆、蓬垢面，她惊讶，“宪儿...”

窦府里已不是他一年前离开时的场景了。里挂满了白幡,大厅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样，成息侯窦勋的画像被挂起，下书一个斗大的“奠”字，左右两边挂挽联。风轻轻地着两旁的长明灯，使之忽闪忽闪。

履霜拿袖胡地着他的脸，“别哭了。”她凑了过去，地抱住了他，“别哭了，窦宪。”

他弱地听从了，就着她的扶持开门去，回了松风楼。

停在窦府门前的那一瞬间，他前一片漆黑。一个月来绷住的肌骤然松驰了下来，呼也变的异常短促。他揪住自己前的衣襟，勉才能的上气。索意识还清醒着，像微弱的火光，告诫自己不能倒下，至少不该在这里。撑着，扶着宵风，慢慢调整呼。

只除了窦宪。

新的时代逐渐地拉开序幕。

第117章痛逝

太守吴维安忙着置匈战俘，主簿黄朗手忙脚地替他琢磨怎样写奏表。

她的目光有一瞬的飘移，但很快就回答儿，“你日夜兼程赶回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他闭着睛任由她作为，情绪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履霜无言以对，只能牢牢地抱他，泪止不住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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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霜没有再问什么，只表示知了。

却是一个面生的中年人站了来，，“回殿下，前代家在前几日门采买时，遭遇了盗，已然没了。如今窦府里是小人在着事。小人陶安国，参见殿下。”

他把鞭扔给窦顺，尽量稳住步，往府内走。

履霜慢慢地蹲了下去，“...窦宪。”

一个熟悉的影跪在那里。黑衣晦暗，万般孤伤。履霜站在他后许久，他都没有察觉，直到她声喊，“窦宪。”他才抬起看着她，但那目光茫茫然的，没有焦。

但他并没有依言睡去，反而睁开，惴惴地问，“...你不会走吧。”

彼时的敦煌，于一异常的兴奋的海洋里，为此后彻底解除了边境的威胁而载歌载舞。

外面风雨大作，凤驾好不容易才能抵达侯府。下了轿辇，又是风声呼啸。随行的婢女所打的灯笼，有不少都被淋灭了。

履霜见状轻轻地松了气，坐在他床前的小凳上，轻轻地拍打他，“睡吧。”

窦宪浑脱力地跪了下去，“...爹。”

他嗓音沙哑，开，“履霜，我没有爹了。”他仰，极力地想要忍住泪，“你知么，我在敦煌的时候，时常会想，这是爹二十几年前也来过的地方。如今我在代替他，完成他的梦想。一直到那天接到家书，我还是这样想。我想啊，一回去，我先不吃饭，我先写封信给爹，告诉他我打赢了。儿打赢了匈！他二十几年前没有到的，我都替他到了！从此大汉不用再同匈议和，也不会再有边境之忧！他不会再觉得儿只是每日里只是玩玩闹闹，永远也长不大。”

履霜好不容易才到了灵堂门外。饶是如此，也被淋的半透。她却顾不上理一理衣服，只吩咐左右，“都退下吧，跟着家明叔去下人房里喝茶。”

爹，爹。

那一日过去后，大汉的史书上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履霜悚然一惊，又问，“那云婶呢？”

前终于逐渐清明起来。

他没有任何回应，只将手中鞭狠狠地下，加速前行。

她说的冰冷而残酷，不带一丝情的牵扯，窦宪心下一阵失望，喃喃地问，“你不难过么，娘？”

，匈动。车骑将军窦宪，率副将邓叠，及敦煌郡兵，先诛军臣单于于恒山。又率骑围匈王八日，斩杀突围者四万人。虏众崩溃，递降表请休战。宪获温犊须、温吾、柳鞮等八十一降者，前后三十余万人生。、羊、橐驼百余万。唯右大都尉须訾遁走，与王呼屠率残奔至渠比鞮海。”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尘埃落定。只除了他，要回去见一见过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