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剩顾忘苦一人，立在原地，默然不言。

姜红菱步履轻快，昨日夜间一场暴雨，将这路面冲刷的甚是洁净，四下积尚未涸。微风拂面而来，虽带着几分凉意，却倒令人心神一。

柳枝这才白了脸，吞吞吐吐：“说她是鬼！”

顾忘苦闭目养神片刻，又问：“昨儿夜里姨娘被沉井，府里可有别的什么动静？”

顾忘苦盯着她的眸，如清瞳之中闪烁着愤怒的光彩。

柳枝抹了把睛，想了一会儿，方才：“还真有一件怪事，听闻昨夜里他们将姨娘投井之时，姨娘指着大少，喊了一句……”话至此，她似是有几分顾忌，又不肯说了。

姜红菱见他过来，步履只微微一顿，还是扬走了过去。

姜红菱知是顾王氏打发来说那姑太太一家迁

姜红菱自无二话，当即起，上前扶了顾王氏上正堂上去。

吃过了早饭，顾王氏有早课要，姜红菱亦有家务亟待置。顾王氏便叫她先行回去，待会儿自会打发人过去说话。

如今的菡萏居，只余他兄妹二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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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素听了这话，心里明白，不敢则声。

她当然明白顾王氏心中所想，李姨娘到底是她手下用了几十年的人，如今横死，她一力张罗丧事，一则是心有不安；二来也是让人看着，她顾王氏是个仁慈大度之人。

他忽然有一奇怪的觉，这个女人似乎恨自己。

顾王氏这方说：“前儿你姑太太捎信儿回来，言说大约端午之前就要到了。我本是代你太太办的，然而你也知，她倒三不着两的，凡事都办不妥帖。这些日过去，什么事也不见理个绪来。你得了空闲儿，便将这事料理了。如今府里只靠着你一个，我也晓得你忙碌，但除了菱丫你，我是再也没个可指望的人了。”

他忽然想起坊间那些怪谈之中，借尸还魂的故事，不觉打了个寒噤。这幅艳丰腴躯之下，是否已然换了个灵魂？

祖孙两个到了正堂，桌上七碟八碗，心粥饭，丰盛一如往日，自不再话下。

转过街角，忽见顾忘苦迎面而来。

好在苏氏已被顾王氏斥退，丧事已无人敢拦，姜红菱吩咐人将李姨娘的尸穿了衣裳，装殓棺，随即便了府中四个大仆人拉车，将棺木送往山上家庙中去。至于余下的事情，因是个姨娘，也就无需那么多礼节，凡事能省则省，倒也便宜的多。

姜红菱才走回幽居，院中已有十来号人等着回话，因有李姨娘的丧事，事情便比平日更多添了一倍。

如今她同菡萏居已然撕破了脸，已不必再去这些表面文章了。

姜红菱冷笑了一声：“她自然是要上心的，毕竟这也是她房里去的人。”

顾忘苦切齿：“你尽不认，但你记着，这侯府将来必是我的。今日的账，咱们早晚有清算的一日。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到了那时，我必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姜红菱连忙笑：“老太太这是什么话，如今即将家务都托付给了我，这也都是孙媳分内之事。”说着，又问：“不知姑太太一家几？有几个哥儿儿？家人几何？孙媳倒好安排房舍。”

顾王氏歇了半晌，忽而一笑,说：“方才让你们一闹，我倒险些忘了，有件事倒要嘱咐你。”说着却倒停了，脸上微有几分不好意思。

顾王氏笑了笑，说：“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扯了半日倒将这正经事忘了。”

顾忘苦想不明白，姜红菱年初才嫁侯府，之前也并无来往。自打三月她病愈之后，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顾忘苦想了片刻，再度抬步，慢慢走回了菡萏居。

顾忘苦却驻足，一张风俊逸的脸上神不定，桃中森冷晦暗，微带着几丝赤红。

顾王氏微笑：“说着话，就忘了。这大清早起的，菱丫想必也不曾吃早饭吧？陪我一吃了，吃过了饭再说话。”

顾婳已被他圈了起来，李姨娘又死了，这院中便只以他为尊。

顾忘苦冷冷凝视着她，淡淡说：“嫂果然好手段，往日我当真是小看了你。”

柳枝听着，便闭不言了。她在菡萏居中虽没少受气，倒也还记着李姨娘的几分恩情，中便红红的。

那顾忘苦淡装素服，李姨娘虽是他生母，却到底是个侍妾，用不着为她孝。他这一衣装，已是满了。

姜红菱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懒怠同他争执，将胳臂自他手中扯，便迈步离去。

顾忘苦回至次间，在罗汉床上坐了，想起往昔母亲在世时，也常坐在这里，同人闲话，不觉心中微酸。

姜红菱浅浅一笑：“三爷这话当真是唬人，三岁的娃儿听了只怕连觉也睡不着了呢。可惜我不是娃娃，也不是吓大的。将来如何，咱们且走着瞧。”

顾忘苦便追问：“喊了什么？！这话说半截，是要怎么样？”

才说着话，外丫来报：“早饭得了，老太太是就吃呢，还是再等等？”

她心念微动,便说：“老太太有什么事，尽吩咐就是了，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红菱离了松鹤堂，如素跟着，就笑：“太太也是的，明知自己在府里是没脸的，还定要讨这一场。今儿被老太太训斥的这一通，我在旁听着都觉得臊得慌。谁家太太似她这等，一儿面都不顾的。人都死了，竟还要在丧事上勒掯。”说着，微微一顿，又：“说来也是奇怪，李姨娘死就死了，老太太怎么如此上心？一个姨娘，就是草草了事，也不见得有些什么。”

姜红菱看来,心中有些诧异,连她背夫偷情的事，都能付给她，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忘苦眉微抬，眸中光一闪，将仰靠在枕之上，心里暗自琢磨着。

姜红菱冷笑：“三爷说什么话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打发了这些人，她才到屋中炕上歇下，便听门上人说燕来了。

顾忘苦颇不耐烦，想也不想：“这些事都有府里持，又何必我亲自过去。何况，姨娘的尸又不让留在府中，转就送到家庙去了，又忙些什么？”

姜红菱肩而过，却忽然被他扯住。她不防如此，不觉吃了一惊，回首怒斥：“快放开我，这成什么样？！”

然而这人已经死了，后的事，还不都是办给活人瞧的？

姜红菱想起上一世，自己故之后，侯府中大办丧事，风光大葬时的情形，那嘲讽之意不觉更甚。

柳枝过来，跪在地下，替他脱靴换鞋，中便说：“姨娘去了，三爷可要预备些什么？黄纸浆饭的，也好去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