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片复杂。我垂了眸，试探地对他说:“师父其实很想和薛先生一起走，对不对？”

陆羡河兀自沉默了一阵，约莫是怕他二人因此再起争执，便有意无意地扬了扬眉，凝声说:“你知翁凭那小在轶镇里试箭杀人的事情么？”

此话一，我心中登时大震，半晌僵着手中两支筷，都不知该往何放，而一边的书珏和沐樾言亦是听得满脸诧异，差怀疑起自己的耳朵，独独那镇定自若的陆羡河依旧是平静得毫无波澜，昂着脑袋即是一脸倨傲地漠视着薛临:“我若非要说是呢？”

“羡河，我曾认真对你提到过，你真的是太慈悲了。”薛临黯然，“未来明里暗里挑起的战争还有无数多个，以你的格，又怎能撑得住那些血成河的厮杀场面？”

谁也没再开说话，唯独那窗外细雨依旧，似是从天上而落的丝缕寒纱。

“所以？老薛是想脆撒手不了？”陆羡河扬声问。

“是与不是之间，有什么区别？”

我有不好意思，便只是杵在门里微微探了一颗脑袋:“师父……”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羡河俨然不动地注视他。

☆、所求

偏偏他老人家一双耳朵灵得很，稍稍听到了门外一风草动，即是扬起了尾音低低朝我唤:“在外傻站着什么啊，不是说了不能冷风吗？”

薛临并不正面应他，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碗筷，垂首凝神望了他:“我犹记得当年你离开段止箫边的时候，走得是那样果断决绝，从容不迫，而我却没有跟上你的脚步，同你一隐居山林。所以这些年，我就无不在想，倘若我就此放下手中的重担，依着你的想法远离纷争，享尽一世安宁，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气氛一时凝固得有些可怕。

我怔然看了他一，不知怎的，眶突然一，忙揪了怀里的毯，哽咽说:“师父，你这话说得，就好像你上要走了一样……”

“你看你，还没到十九岁就成了这副模样，等以后老了可还不把你折磨疯！”陆羡河恨铁不成钢地叹，“你这，得要赶调养好了。每日必须好好吃饭，时歇息，知吗？”

愣是骇得十指关节都被攥得有些发白，“你能不能……”咬着牙关顿了一顿，似是在蛮力压制着上涌而至的烈情绪，他了一气，放缓了声音继续说:“能不能，至少陪我把这顿饭……好生吃完？”

“何以见得？”陆羡河挑眉。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挽留。那神居临下，分明是那样的冷漠顽，却又在同时，炽烈散发着让人心生怆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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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羡河倒也并不嫌弃，一边给我倒了杯茶，一边若无其事地瞅着我那张毯:“以往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害得一病吧？”

薛临见状也是不恼，仅仅是自顾自地夹了盘中小菜，继续偏对他说:“我此番来北方轶镇，也是受隽乾王段琬夜所托，负责理运输那些军/用/武/，却不想半途遭劫，连那暗中接的翁姓男也不知所踪。”言毕，凌然一扫向了窗边那抹冰冷淡漠的黑影，恰不巧，沐樾言亦是握腰间佩刀径直迎上了他的目光，眸底皆为难以言喻的狠厉之。

“我大概知你这次来永钟城是为了什么。”薛临声音暗哑，“浮缘城内城外现下风云涌动，一片战不休，段家的南北两域势力也在逐渐崩塌，不断朝内缩减……所以事到如今，你终究是坐不住了，想回去帮他一把，不是么？”

“现在的段琬夜，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我的助力了。”薛临摇，“数月之前御敌重创之后，我自己也在明白，有些事情背负得久了，会渐渐地力不从心。”

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屏息等待着他的答案，唯独他一人半眯了眸笑弯了角，好似置事外，不在其中。

顿了一顿，陆羡河望着我，也不像往常那般开就来训斥，只是兀自抿了一茶，没说话。

“薛先生在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一直在笑，可是笑得一也不开心。”我认真，“你心里想去，特别想。可是你不敢迈这一步，是吗？”

陆羡河听罢面不改，抬了眸半是苦涩半是自嘲地轻声笑:“老薛，你都一把年纪了，这是在同我说笑吗？”

“哦。”应声跨过了门槛，我心怀忐忑地屋拉了张椅坐下，手里还哆哆嗦嗦地抱了床毯，想必样定然是十分稽。

陆羡河依然是冷了那张雪白的俊脸，良久不肯声应他。

陆

“不，我就想问你，这次来永钟城，你是不是有意助段止箫一臂之力？”

话未说完，屋内一众人的目光已是齐齐聚集在了陆羡河素衣如雪的上，而他反倒像是丝毫不为此所动容一般，镇定自若地闭了闭睛，转而喃声低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彼时我屋中竹床正凉，为了不在夜里冻坏那双膝盖，便特意找老板娘多要了一床毯一路抱着上楼，方路过走廊之时，恰见得陆羡河门里透的几缕微渺灯光，便忍不住在他屋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是啊……疼得厉害。”我拧眉。

半晌默然，却是那眸绷的薛临首先轻叹了一声，转而淡淡对陆羡河说:“行了，原来的事，我不提了。”

“来，把门掩上。”

皱了皱眉，薛临站起来，固执而又骄横地对上了陆羡河的目光。

那餐晚饭，开始得很随意，却结束得很仓促。饭后唤了楼下伙计前来收拾打扫一阵，便是各心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谁也没再探来。

“你若说不是！”眉目一横，薛临恳切果决地凝向他:“我薛临愿意将手下‘断碧林’一众悉数归于段琬夜的势力，了却一切，释然与你离开纷争，到没有战火硝烟的地方去安度晚年。”

“镇中百姓无故伤亡一半，这难还不够过火？”手中碗筷重重一磕，陆羡河面沉痛地质问他，“纵然那片区域乃是段氏宗家的辖范围，可是那些无辜惨死的黎民百姓，又何尝不是为君之者该首要庇佑保护的对象？”

“我原是知一，但是他和我承诺他并不会得太过火，所以我也渐渐默许了他的行为。”

“你若非要说是，来日在那横尸遍野的战场之上，刀剑无情，便休要怪我薛临心狠手辣，不念旧恩！”

可是到最后，陆羡河都不曾予以薛临一个准确的回答。他只是一直在笑，笑得清朗而低柔，坦而无忧，就仿佛所有的沉庞心事都仅仅是窗外斜飞的雨丝一般，轻盈得没有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