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心中煎熬不已，只觉得她甚是可怜。瞅向那张近乎泛泪的绝望褐眸，我不由得有些为之动容，便无意识地微挪了脚步，思忖着能为她些什么。然而后的沐樾言却并不给我这个机会，他似乎早已看我一举一动中所包的想法，二话不说，便立扣住我的肩膀:“什么？”

“将军！将军！我看到将军了！”失了魂魄一般，那楼颐死死朝着孟郁景所在的方向凄声喊，“将军，是将军啊！我的夫君，快来看看我。”

楼颐所说虽句句为其肺腑之言，然她终究是个神志不清的疯，自是分不清前形势。如今段琬夜与孟郁景正张地针锋相对，场上一众杀手与守卫亦是恨不得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然而经由她这一通不合气氛的胡闹腾，原本严肃的气氛里竟是凭空多几分异样来。

旁观在侧的段琬夜则是长剑一扬，转而以剑锋抵向孟郁景的面孔，思忖半晌，终是勾了角:“呵，没想到啊，我原以为孟大将军是个不近女之人。如今看来，你不仅仅是个俗人，审竟也如此的……奇特。”

见着亲手绣的挚信落在地，那楼颐定然不肯善罢甘休，纵是同时被两三人给压制得严严实实，连嘴也堵得一丝隙不留，她却还像是一条离了的金鱼般徒然挣扎着，连连发“唔，唔，唔”几串闷哼声。

影朝此匆匆走来，因着周围黑烟缭绕，我不得不将微微前倾，才能勉力看清来者面容。

缓缓抬眸，段琬夜凉声:“给儿绣香？孟郁景，你这日过得真是安生。”

“胡说八！”孟郁景听罢，怒得连发都竖了起来，倒也一时顾不得前胁迫，连连面铁青地辩解，“哪儿来的将军夫人，只不过是个西域贼寇罢了……”

负责压制着她的黑衣男慌忙住了她的肩膀，生生把她飞蹦去的给拉扯了回来，狠狠怒斥:“都这样了，还想跑？”

只见楼颐被人拖得越来越近，仿若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抹布，分明是站都站不大稳了，却行架着那副孱弱的，颤巍巍地走了一长段路。

“名声？”段琬夜曲指敲了敲剑柄，不以为然，“整个浮缘城都知你孟郁景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怪，你还要个什么名声？”

这么一想，我霎时觉得心如麻，便微蹙了眉，目不转睛地朝她投去了迫切的目光。

段琬夜听得楼颐一番痴缠苦诉，不由作一副细细品味一番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拍手讽笑:“哎呀呀，咱孟大将军果然是王将之风!现下战况如此吃，倒是有得空闲和自家女人拉起家常来——小人段琬夜还真是自愧弗如，甘拜下风啊！”

这般熟悉不已的消瘦面孔，可不正是孟府里那失的西域女楼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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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不等我再度开，一旁面庞杂的段琬夜已是抬起了一条，当着所有人的面，狠命地踩在了那枚莲香上。

☆、胆寒

“段琬夜，你可莫要这般怪气地说话！”孟郁景一脸嫌恶:“拿人家底说事算是个什么英雄，有本事你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上一场，莫让你这些手下帮忙！”

“将军！”话音未落，已是被楼颐哭声打断。只见得她褐眸一撇，“噗通”一声仓惶地跪伏在地，语气尖锐而又凄惨地朝他颤颤:“什么劳什的西域贼寇？你我二人在战后相识相，一直到生下我们的儿，你都不是这般看待我的！为何如今竟是如此薄情啊，将军——”

我和沐樾言那日走得匆忙，便只能将她赠与的莲香悄悄放置于床边，也不知她见了那满是血污的件会作何反应。

“我什么我？有本事你就叫围墙上那些蠢货放箭！”段琬夜眯了眯，眸底戾气十足，“届时我便拿你来作挡箭牌，看你还能嚣张些什么！”

霎时，楼颐那狂而又扭曲的颊边赫然淌下了两行浑浊的泪，像是裹挟了无数的屈辱和悲伤，断了线般在面上蜿蜒错。可是她不能说话，只能执着地扭动自己的腰肢，不断试图挣脱束缚，然后睁睁地看着珍之躺在段琬夜的脚下，被碾成一团烂布疙瘩。

细细瞧去，只不过几日未见，那本就憔悴不堪的女已经瘦得没了个人样，全凭一脆弱的骨架在支撑她行走。如今她饱经风霜，满面黯然，独独剩那一双惨淡的褐眸隐泛着一丝凄凉的微光——

“说什么蠢

“荒唐！不过是个西域战俘，何来薄情？何来寡义？”孟郁景冲冠眦裂，“段琬夜！薛临！你们休要信雌黄，借此败坏我名声！”

薛临见状更是接受不能，冷冷横下手中七尺大刀，漠然摇:“我原先敬你孟郁景是个不问俗事的好战将军，现在看来，也不过只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半晌，像是发现了什么要之似的，楼颐那双惨然的褐眸微微一亮，连那无意下垂着的角都扬了起来，一个猛朝前扑去，试图挣脱周桎梏。

“疯。”段琬夜斜睨她一，幽幽，“把她嘴捂上，真真是聒噪。”

“别拦我！将军，将军！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小旻。看看我给他绣的香，在这儿，在这儿呢！”楼颐大步上前，不顾众人阻拦，是从袖中缓缓掏那枚血迹斑斑的莲香，举了起来，像是捧了无价之宝在手掌中央，小心翼翼地往前呈给孟郁景，然而没能行至半步，便已被人死命拽住，驴似的使蛮力给扯了回来。她向来瘦削无力，经着这么一番折腾，霎时间失去了重心，手臂一歪，那宝贝似的莲香旋即轻轻掉在了地上，一路至了段琬夜的脚边。

“没必要同情。”沐樾言心下了然，随即淡淡抬眸望向了段琬夜，低声对我说，“就算是医者，救死扶伤也要看清立场。”

话音未落，孟郁景还没能发表任何言论，已是被几乎疯狂的楼颐抢先打断:“将军！将军！莫要不理我，莫要不理我啊！我不是贼寇，不是战俘，我是你的夫人啊！”

而被段琬夜和薛临于墙的孟郁景见此情形，却是眉一拧，满面嫌弃而又狰狞地说:“疯女人，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跑来，真是碍事……”

觉肩上所附带的力量微有些沉，我一颗疯狂跃动的心脏瞬间就虚了下来，连忙垂下了眸，老老实实地应答他:“不什么！我哪儿都不去。”

许是被楼颐那一给得心急了，孟郁景分明已是气得暴如雷，却是挤不半句话来，张便只断断续续:“你……你！”

是痛苦地接受小旻已死的事实？亦或是继续沉溺在她恍惚的自我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