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神胶着了很久，就像是两个磁石，难以抗拒地想要互相靠近，却又沉默矜持地静止在了原地，最终，这充满张力的沉默，被胡悦主动扭打破。

“你妈妈事了。”他是这样说的，声音到底也是悲痛的，反正情又不用钱。“你请几天假吧——等你爸爸去东北把骨灰带回来，赶在年前就该把事情办了，丧事不过年！”

她刻意轻快地说，倒是不用伪装就有足够的好奇，“你的第一个病人，是在十六院的手术吗？”

就是这样，她第一次知母亲死讯的时候，既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她是因为什么去世，她什么也不知，而她的亲人也什么都不在乎，他们甚至没有想到多问一问，只是简单又生地说，“反正人就是没了，这样的事情也很常见，你小孩不知——好好读书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久等了~又

她的想法当然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读书读傻了，少不更事，社会哪有她想得那么简单！警察怎么会搭理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父亲从公司老板那里要到了一笔赔偿款，不多，但也让他心满意足，可以支持他们办个还算面的丧事，再在小城付一新房的首付。他从a市带回的是一盒骨灰，还有一个小本上写的手机号码，再也没有亲近过的父女关系……

师霁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摆着餐，“也许有一吧。”

你是怎么长大的？

她喝了一，笑着继续说，“我妈妈去了就没有回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掩在小指关节上，胡悦最终，淡笑着说，“就是那样长大的，好像说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的人生特别平淡，家里条件不好，和爸妈关系都冷淡的，因为他们很早就去打工了，我是留守儿童。”

她没有说谎，这当然是她的一个愿望，在那极其短暂的少女时光中，和言情一起被掩在的遐想——如果有一天，她可以变得很有钱很有钱的话……

“我的故事说完了，你的呢？”

“在我们当地，留守儿童多的，很多人的父母去了就没回来过，家里人也没去找，就这样继续过日，反正，找也是找不回来的。”

他们的声音里，有一空的共鸣，相似的回响，让同类能够迅速识别对方——他们都是心里有一个大的人，都是曾失去一切的人，都是现在也没有很多的人，在这个漂泊的人世里，他们拥有或即将拥有丰沛的财富与质，但这对心中的那个大于事无补，只有失去了这么多的人，才会明白金钱的无力，他们这样富裕，却依旧一无所有。

她都这么说了，师霁好像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理由——有风度的话，总会给她留些余地的。

“纳，说不定早就被盯上了……”

“我连这一都没有。”胡悦说，“我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觉得她是死了，失踪太久的人，在我们心里差不多也就是死了。”

无需表演，一个正常人在此时都会有失落和伤痛，胡悦讲，“我以前能持读书，是因为我妈妈的支持，后来，过了半年多，我爸爸再婚了，那以后，我的经济就很张。所以，我的一个愿望，就是要赚钱，从小我就想要赚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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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想法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而这正是胡悦所不能容忍的：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太过悲痛，母亲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留下一个空，但并不会大到无法填补，因为和她有关的记忆本来也不多，也并不是那么的鲜明。但是，一个人就这样没有了，她总是要一个解释，总是要一些细节，总是要一个答案。

“治安太……警察有什么用，你不懂就别那么多！”

，在乌云背后依然反常烈的光，那夕刺得她睁不开，看不清舅舅的表情。

这一瞬间，师霁中涌动的情绪，让她有极为熟悉的觉——她是懂得他的，在这一刻，胡悦有烈的觉——就像是她一样，师霁不会说谎，但他的故事也未必真实。

——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是能明白对方的人，他们是懂的人，是想要将指尖相，共同在那大的失落面前叹息的人。

“你恨师雩吗？”她反问。

而他们之间的共同，曾被默契地回避过，被疾言厉的呵斥掩饰过，被不约而同地无视过，但现在，随着这对视的神，再也难以被否认，它已经足够明显，明显到试图无视也显得愚蠢，而他们当然都不喜蠢人。

“你恨她吗？”但他还是问了，就像是她对他的残忍一样，“你妈妈。”

但——

“就是抢劫杀人，凶手，抓不到的，凭运气吧。”

她已不再记得童年时绕膝奔跑的笑，不再记得一家三每年仅有的数日相，那终究难免的客气与生疏，甚至也不再记得她和继母的关系，挣扎着上完医学院的痛苦，那些淡淡的疑惑——她父亲和继母是在母亲去世以后才认识的吗？一对夫妻分隔两地——

“是个男人——”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胡悦说，“没什么特别的，在底层家，这些事都很常见，有很多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去追寻，承担不了这个成本。”

“你多听舅舅的话，别找事就行了。”父亲在电话里疲倦地说，“是被人杀了——什么？照片？你要看照片？”

如果，很有钱很有钱的话，她就可以在大城市里，和爸爸妈妈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童年的事已不复记忆，母亲去世以后的过往，她已经长成，你是怎么长大的？她的长大，固定在那个冬天，中南边陲小镇，骨髓的冷风，又又痛，从未痊愈的冻疮——

胡悦和他对视，师霁的表情，就像是笼罩在迷雾里，说不清、不明。

他说，“我的第一个病人……”

可不论如何，他竟还是开了，没有借推卸，今晚的师霁，简直比平时要更坦诚了十二万倍。

这样的念，就像是看完言情的梦，从来都没想过能够成真，她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能穿着两三千块的鞋，和一个钻石王老五坐在一起吃饭，人生有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人生比她能想象得更好，但这愿望的另一面，却再也没有机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