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最近生意还好？”

最近好不容易说上个卖豆腐家的姑娘，王老汉一家人喜得什么似的，连忙纳采下聘一气呵成，生怕人家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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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老老实实说，亲家是答应四十贯嫁妆，但那也是媳妇嫁过来之后的私人财产，归媳妇自己置，总不能全用来贴补生意；王老汉若是要给小两置个铺面，男方这边，怎么也得对等的四十贯以上，才算像话。

跟他推心置腹：“老人家若是有什么急着用钱的地方，不要顾虑，和我们说无妨。家实话说，如今心铺里也缺不得你的茶汤，若是哪天突然断货了，家这里也难办啊。”

潘小园赶恭喜，评论一句：“倒是合情合理。老人家你也说过，如今一家人胡住个两间小平房，总不能往后娶了媳妇，生了孙孙女，上下左右的挤吧？——话说回来，姑娘家里，给多少嫁妆？”

可巧这时候，有家大酒店提，钱买断他那些祖传茶汤的方——早有人红这些方了，王老汉几十年了一直持保密——价格正好是四十贯。条件是王老汉此后不许再私自卖茶汤。

这日等王茶汤前来摆摊，客客气气凑过去，开门见山问个究竟。

潘小园一针见血地指：“老人家，不说别的，要是那大酒店买断了你的方，又不许你再卖茶汤，你儿以后生意，除了茶汤，还有什

王老汉只有一个儿，秉承了他茶汤的手艺，此时在家里给他打下手。小伙人不错，就是老实木讷，样貌一般，再加上家境贫寒、卑微，一直光到了三十岁。

王茶汤老脸一红，搓着手，低声说：“娘是好人，这个、娘明鉴，小人没想过走……只是……那个……最近……真的……大约……可是……”

支支吾吾半天，潘小园终于听来，王老汉最近，的确是摊上事儿了。

王茶汤唯唯诺诺的答了两句“还好”。果然是老实人，第一句话就透心中有鬼。

可王老汉的积蓄早就在聘礼上了，如今可拿不四十贯，给儿媳妇启动资金。卖茶汤虽然生意兴隆，可毕竟是小本薄利，又有一大家要养，一个月攒不下几贯钱。

不是坏事，是喜事。

可王老汉看不清这么多，只知自己缺钱，要是一气拿不四十贯，千辛万苦说来的儿媳妇多半要黄了，儿多半要一辈光了，老王家可要断香火了。说着说着，伤心得说不话。

可是亲家有要求：闺女嫁过去，不能降低生活质量，不能还跟一大家挤一块儿，更不能像王老汉一样，大冷天的还走街串巷的辛苦。最好是王老汉能本钱，给小两开个小本生意，每月有些独立收，这样也不用看公婆脸。

最近跟心铺合作，茶汤生意一路攀升，王老汉数数大半辈的积蓄，发现终于够给儿说个媳妇的了。

潘小园当即心里一阵警钟。这是趁人之危，低价掠夺他人的知识产权！

既然是为了小两的共同幸福，那也不能光让男方掏钱包办。就算男家愿意，那岳家也是大大的没面。宋代又有厚嫁之风，平民百姓平日里省吃俭用，嫁闺女的时候却必须风风光光，才算在邻里间抬得起。像过去的金莲，被主人家嫁给武大，还得象征的陪些嫁妆，闹剧才算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