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的后虽然简省之极，一无嫔御，但皇后作为后之长、天下之母，事务仍不得减少几分。饶是几名女官都能书会计，帮衬着她，但仍须夜夜伏案。

“什么引蛇，他这是养寇自重。”顾拾冷笑一声，松开了张迎，“他想养着柳岑的叛军，壮自己的声威，让朕不得不越来越依赖于他，最好将所有权力都拱手给他。”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阁楼上所有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阿寄脸上通红，径自转掀了隔帘去了外边，顾拾笑得眉不见，指着众人：“摆好了就下去吧，赶的！”

张迎掰着手指数了数，“一、二、三，您这三日里了些什么，讨了老和尚的心？”

茜儿蓦地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起拿衣袖拼命着泪,一边往帘外走去。阿寄理了理衣衫,便听见张迎那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特殊声音大着嗓门：“陛下回来啦,快让皇后过去吧！”

“不必追了。”顾拾冷冷地，“我在云龙寺耽搁了三日，朝上难免有人起疑心。我们先回南。”

便可以怎样，张迎却不再讲了。

茜儿低看了看，：“啊，是……大约是她们的家里人给她们的来信里说的吧，姓柳的叛军在荆州境驻扎，自然要从荆州民里调人丁以充兵役……”顿了顿，茜儿目中不忍，“其实她们家人一定不愿意她们回去的，那么的地方……”

一场秋雨一场寒。从北的阁上往下望，这座从废墟中重建起来的城池在飘萧风雨之底呈现苍茫的青灰，昏暗的暮令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人声混着风声雨声拍打在墙栊之间。

顾拾轻轻地笑了笑。“真是个傻孩——那是什么人？！”

久久没有听闻皇后的回应，茜儿心中惶恐到了极，声音也带了哭腔：“殿下，我家虽不在荆州，可也就在庐江……看着柳岑已了荆州往东边去，我，我太害怕了殿下！若是柳岑当真过了庐江，那婢也只好向殿下请辞，回家去了！”

茜儿一边研墨，一边：“里有好些女是荆州人氏，下荆州大，她们放心不下家里，想求您让她们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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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拾登上这小阁,摆了摆手，“免礼。”

阿寄，茜儿将那几份女的表章了来放在她面前，她读了过去，眉微微凝了，将朱笔圈来几行字不解地看向她。

阿寄方才那张书案被移到了角落，没有人敢动上面的东西。顾拾走过去，拣着几份奏疏随手翻了翻，又放

阿寄收回了手，将奏疏一合，目光变得冷冽。茜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着后退几步，“是婢、婢僭越了！皇后……”她重重地叩了几个，“求皇后对陛下建言一二，当今民不聊生，这荆州的叛若不速战速决，百姓可是拖不下去的啊！”

世之中，离丧，在所多有。可如今到阿寄的前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是多么地令人痛恨。

“然后他就给了您解药？！”张迎大叫，“这也太——”

顾拾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疼得他眉鼻都挤在了一起。顾拾低沉着声音：“你方才为何不说？”

。

“这、这还是关泷关将军上的密报……钟嶙他压下了消息！”张迎压低了声音，苦着脸，“钟嶙的意思大约是想引蛇，再徐徐图之，而您早就说过前线事务一应由他理，他也就理所当然地不上奏了……”

“我没有骗你。”顾拾困倦地扶着额，闭了闭。雨滴潺潺落在车上，又汇成河汩汩地从车窗外下，“我只是跪了三日三夜，饿了便将那饭菜吃完。他问了我几句话，我也如实地回答了。”

茜儿忙行礼：“婢给陛下请安！”

☆、第52章

“怎么想到来这里？”顾拾笑，一边指挥着人一一上前布菜,“这里风可不小。”

顾拾却笑意更，“我们不必任何事。”

顾拾笑着，懒懒地往后靠了靠，“全都让钟嶙去，不好么？”

阿寄笑了一笑。一个个鱼贯上前来的人令她到意外，但见他们在这小小的阁楼上铺开了氍毹,摆好了桌案，又将一丰盛的酒肴捧了上来，琳琅满目。顾拾走过来揽了揽她的腰，她惊得往后一退,却听见他的低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害羞。”

“是。”张迎应下，扬鞭起行，车淅沥沥碾过上雨。片刻过后，张迎又犹疑着开了：“郎主，柳岑他打荆州了——”

“殿下？皇后殿下？”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阿寄在这阁上站了一会儿便觉乏累，嫣儿扶着她到阁中小室，此围着火炉，隔帘降下，稍稍隔开了外间的寒意。阿寄在书案前坐下，嫣儿将她要理的文书和她读的经书都整齐放好，阿寄打开那几卷文书看了看，便执笔来批注。

顾拾看了他一，“我将那剩菜吃掉了。”

陛下回来了？阿寄一怔，旋即便要往外走，却见阁楼的台阶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一步一步矫健地登了上来。

张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雨连绵的街，拐角正掠过一片黑衣角，张迎哎呀一声，扬鞭要追过去，被顾拾抓住了鞭。

一阵风忽从隔帘底下了来,带得风灯飘摆起来,将人影一格一格地扑朔映在了帘上。顾拾今晚却穿了一件素白的长衣，披了浅青的外袍,腰间的玉带上垂落下来几璎珞苏。阿寄想起他是穿白衣的，只是白终究不是帝王服，即位之后他便几乎没再穿过了。

阿寄安地轻轻拍了拍茜儿的臂膀，茜儿心中堵得慌，声音也哽咽了：“殿下，前线战事这样急，陛下到底打算怎么办？里都有传言说钟将军一直兵不动，陛下也不提一下钟将军么？”

顾拾已往前走去，径自坐上了车。张迎哭丧着脸：“您、您一定是骗我的吧！”

自那日顾拾匆匆离开章德殿，到今又过了半月。她知他勤勉政事，但听偶尔回来的张迎却说，陛下好像是要将所有事务都堆积在这半月全理掉，往后便可以……

张迎呆住。

张迎大惊失，“那我们可该怎么……”

“——啊？”

女的声泪哭诉像锋利的针刺心上，阿寄闭了闭睛复睁开，那双澄澈的眸中涌动着苦痛的倦意。

张迎从车辕上回过来，看向车厢里的顾拾，忧心地：“郎主，您是不是累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不要打我……

“他没有给我解药。”顾拾，“他又给了我一盘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