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岑的本营驻扎在雒城东北方，南边的这片废墟不在要,他们尚顾不上，但也不知几日后就会包围过来。顾拾等人在废墟里歇了数日，吃完了那些红薯，孩饿坏了，每日里哇哇大哭，阮寄虽然不说，但顾拾也明白，是因为她自己没吃上多少东西，所以没法喂饱孩。

“可是这样过了两个月，钟嶙却把我拉了来，要我禅位给他，诏书都拟好了，待我同意之后，便可行禅位大典。”顾拾笑了笑，“很可笑吧？同样的事情，居然让我两次？当时我便同张迎合计好了，如何引开钟嶙，如何杀死守卫，如何再去救你……我心中原本还没有把握的，直到我看见了你和孩。”

“是太学、辟雍、明堂与灵台。”顾拾笑，“连绵成片，早已被郑嵩烧得不成样，加上地偏僻，暂且无人注意得到。我们可在此先歇个脚，明日再逃。”

她好像犯了难，一时没有说话。

……

他同张迎计议一番，替着外觅。在城郊可能会遇上柳岑的兵士，还不如往雒城内来回。谁知这时候，柳岑当真开始攻打雒东边的中东门了。

邻近城东的街巷已是荒无人烟，人逃窜，剩下走不动的老弱被钟嶙的官兵抓来，驱赶到东边的城墙下去守城，那就是牺牲的诱饵罢了。钟嶙还派人在城内四抓丁，从昼至夜里坊间哭声不绝，男人们被拖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阿寄。”忽然有人唤她，她错愕地转过去，却见顾拾站在数块大石之前，低低地：“你果然没有骗我。”

她抿住了。

阿寄一怔。

你什么都不了。

阮寄慢慢地走到那门边，她记得这里原该蹲着两座石狮，还有一座下碑……

月光疏疏朗朗,透过破落的窗牖照来，女人和孩的睡颜俱是静谧安详。她今日刚刚杀了人，许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杀人，他清楚看见了她中破碎的恐惧——

白日里的炎,到了夜晚也渐渐地萧凉了。几人在太学的舍里找到了床榻,草草地和衣而卧,因为太过劳累,倒也睡得十分踏实。

顾拾和阮寄不由得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两个人目光错，忽而都笑了来。

他虽然没有说，但这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张迎吐了吐，“这是没法的事情。郎主你若不走，又还能怎样呢？”

这时候张迎捧着两只烤红薯也过来坐下了，递给两人：“郎主、，小心着。”

她喃喃：“这里是……”

曾经的讲堂、书室、科房全都烧得净尽，便那扇巍峨的大门也辨认不，十多年无人过问，断颓垣间生满了荆棘，大门前的杂草几乎及人。

顾拾看了看阿寄，复对着张迎笑：“你倒是想得很开。”

他的话音很平静，颈项上的纱布却渐渐渗了血。阿寄朝他靠近了一些，伸手去碰了碰，指尖便沾上了铁锈般的血污。顾拾的眉皱了皱。

他过去总是很想知阿寄忍耐的底限在哪里。如今他果真知了,却宁愿自己从没有将她到这个地步。

张迎从废墟的大门里探一个脑袋来，笑：“郎主，这里果真是个好地方，我在灶台里还发现了红薯！”

☆、第64章

她走过去，见那是一字排开的十余块大石，几乎都被杂草淹没了，顾拾敛着袖了石平的表面，便现上面的字迹来——

顾雒睁大了睛盯着自己的父母二人，小小的脑袋里不知在转着什么。

两人都朝他望了过来。他一个张，就被红薯块了咙，半晌咽了下去才：“其实你们在里，过得一也不开心，郎主不想当皇帝，也不想皇后。既然明知会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去呢？以后不如就远走飞，再也别理这些事情啦。”

不知为何，这样的话题却让阿寄有些脸红。顾拾却没有看她，仍只是低着，“我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逃来。”

“钟嶙他居然拿你们来威胁我……他明明知……”顾拾慢慢地，“这让我如何忍得下去？”

顾拾认真而宁定地对着她：“你没有骗我，石经还在。”

二十年的红薯么？

***

“我和张迎一起被钟嶙关在北的钟楼里。”顾拾，“那时候，我几乎都要认命了。从前在长安的横街上，我总以为自己可以逃去；待我真的逃来了，才发现自己永远在囚笼之中。我几乎要以为，这就是命了。

白日里听见的吵闹仿佛还在脑仁里嗡嗡作响，搅扰得他不得安宁。

她最终也没有回答。

“你们还不知？皇帝和钟将军不是一条心，皇帝早就把我们卖给叛军了！”

外厢传张迎的鼾声。顾拾和阮寄睡在里间，孩躺在夫妻两人的中间，双手双脚将被褥搡开,摊着成了个大字形。迷迷糊糊间阮寄翻了个，下意识地给孩盖上了被褥,又将手放在孩背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哄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顾拾抚着颈上的伤，慢慢地坐了起来。

时光错纵，她仿佛还能看见园中杨柳轻舒，经生们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博士祭酒们在讲堂里捧着书卷争执不下，而她的父亲，正一手牵着小皇帝，一手牵着她，便站在门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切……

她咬住，了。

顾拾微笑，“睛像你。”

顾拾从南往北掩着面匆匆而行，

他双手捂着脸,月光底下，发一声苦笑。

她不应该杀人的。她的手应该用来绣写字，那双温柔而荏弱的手……不应该举起了刀。

他曾经问阿寄：“你相信吗？”

可她最后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好像就让它这样悄无痕迹地被埋葬掉了。

***

太学……

“他的鼻、嘴……都像你。”阿寄。

他们躲了太学后院的厨房里，果然那灶台里还有几只红薯，竟都是新鲜的。张迎生火烤起了红薯，顾拾和阮寄便席地而坐，一时找不到话说，便都低看着孩。

那几座废墟，心忽然一震。

他自己也拿了一只，一边小小地嚼着，一边糊着：“郎主、，我有一句话，那个姑妄言之，你们就姑妄听之吧。”

顾拾笑了，往后靠在了橱柜上，“天逃，书曰奔。”

石经！

“是啊是啊！若不是皇帝有意漏了消息，钟将军怎可能渡得过长江？”

阿寄抬眸看着他，“你……要好好养伤，我们可以多留几日。”

“待我养好了伤，”顾拾，“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