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此时风俗来说，梅氏上“长嫂”这两个字是很有分量的，她还是一个大家族的家人，那往下贴补一下刚立业还没来得及成就的弟妹们是很正常的事——当然如金盏所说，还可以顺便刷一刷婆婆的好度，真心不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赶在而立之前，他熬了。

周连恭恨极了。

又：“我和私底下说着玩，我越再说一句，大照顾着些六房，太太在上面看着也放心呢。如今了孝，多少要往外应酬起来，就不好再和先前一样省事了，该置办的都要带着置办起来，但六爷刚当差，手上未免不宽裕，又是小儿媳妇，在家不着事——其实我看太太的意思，倒是愿意让一些的，只是不提在外的三，前面也还有个四，这要生绕过了她，她生起事来，白白闹得不安静，所以罢了。既不事，就没寻项，这么一来，不正该着是大人情的时候？其实也不过是些日常吃用，又不要抬了金山银山来，大何乐不为呢。”

安氏那边的也罢了，长者赐，不能辞，还叫梅氏这么补贴霜娘就有不安，她的为难之在于，安氏的礼是不用还的，但梅氏那边是需要的。可要是还同等价值的，当年她的婚事就是梅氏一手经办的，最清楚她的底细，纵然她攒了几年家当现在能还得起，那也明摆着是打脸充胖，梅氏送她礼是好意，她这么逞还礼，反倒给尴尬了。可要照便宜了还，那不就是占人便宜？人家帮她一回是救急，她没那么大脸还让人家救上她的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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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连恭到此时才明白，周侯爷为什么给他选了这么个姑娘为妻——是的，名义上是父母之命，其实就是周侯爷独个拿的主意，安氏那时候已经不肯搭理庶房的事了，凭周侯爷选了谁，她都不反对。

苏姨娘不足为虑，但他无力对抗自己的父亲，只要在永宁侯府的范围之内，他就翻不周侯爷的五指山，可叫他就此认命，和苏姨娘站到一边，他宁死也不愿意。

为了这个愿望，足有七八年的时间里，他过着如同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他不放纵自己有任何多余的享乐，甚而连妻都冷落，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看着郑氏同苏姨娘亲近就有气，偏偏又不能明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心底有个隐秘的恐惧，他怕他假如有了女，周侯爷会让苏姨娘手养育。

她先没想到，是因为她理智上知没分家的情况下，群居的不多少亲眷都算一家人，但在情上，她更多的还是承继了后世的观念，习惯了以个人的小家来划分结构。梅氏对她来说，是同等的妯娌，那哪有叫人总贴着她的理？她可不乐意个极品弟媳妇，一有一的过法，怎么也比占便宜没够。

其实要说苏姨娘真的对他过什么过分的事，周连恭也说不上来，除了刚丧母那一段时间，苏姨娘很切地想以他母亲自居，让他很不舒服之外，他们似乎没有发生过别的不快了，而苏姨娘后来察觉他的憋火之后，也识相地不再那么着他了，但他就是还不喜苏姨娘，就是不愿意把自己和她归到同一房去——明明他生母在世的时候，他对这个小姨并没有什么反的。

因为郑氏的柔顺不只对他，对别人也是一样。

这理不复杂，金盏一说来，霜娘也就明白了。

带风的袄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收得霜娘都有手。

“你说的是，那横竖我闲工夫多，就给小侄儿再多两小衣裳吧。”

霜娘嘀咕：“你说照顾，可并没听说四嫂那里也有。”古来至理，不患寡而患不均哪。

哦，对了，其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他发现他的妹妹被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在这件事上，周连恭有疏忽，也有无奈，疏忽是他多年自顾不暇，对妹妹的关心不足，无奈则是即便他想关心，作为男丁，他也无法预到妹妹的教养。

她这个话不好说，就存在心里琢磨，还是金盏从家里休假回来，看来了，倒奇怪：“多想什么，大是长嫂，又着家，照顾着下的弟妹是分内事，难还见外不成。”

霜娘不好钻角尖，让金盏这么一解说，也就想开了，兴兴地穿了新衣裳，往正院请安去了。

从新婚妻嘴里听到激苏姨娘的话时，周连恭如被当浇了一桶冷，他看着郑氏什么都不明白的天真的笑脸，心底涌暴情绪，他用了极大的意志才压制住自己，没有把手边能摸到的件都砸到稀烂。

彼时他新中秀才，又得妻，郑氏温婉清丽，忠厚柔顺，从相貌到格都很合他的心意，周连恭以为从此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己话的贴心人，郁多年的内心生亮，对未来有了许多好想象。

周连恭十八岁时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武安伯府的嫡次女郑姝为妻。

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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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一样，”金盏笑了，“大嫁来那年，六爷才十岁，算是大看着长大了的，说是弟弟，其实和晚辈差不多，大一直就多有照顾，加上六爷又是大爷嫡嫡亲的同胞兄弟，更不同了，四房那里如何能比。”

总之这一切导致周连恭最后的想法是，虽然生在锦绣窝里，然而也是荆棘丛中，他想活自己希望的人生，只有同平常百姓家的弟一样，努力读书上，有朝一日博个外放，离开这让人窒息的家。

第章

——大概他就是不喜她那么快地就试图要取代他生母的位置，而之后周侯爷始终不放弃的推波助澜，更激了他的逆反心理罢。

与这可怕的景象相比，他宁可憋着自己，连丫都不碰。

冷静过后，周连恭试图一些努力，暗示妻疏远苏姨娘，然而很遗憾，他们相时间太短，暂时没有亮夫妻同心的技能，无论他如何设法，郑氏总是很容易被苏姨娘几句好话带过去了。

然而新婚不到一个月，他的想象磨灭了大半。

假如这一幕发生，那他这么多年来的作为又还有什么意义？他是同苏姨娘保持了距离，可他的妻，他的孩，统统被拉拢过去了。

而周侯爷早就想定了，特意给他挑了个格弱没主见的妻，如此才方便苏姨娘拿，他年纪小时城府太浅，虽然尽力隐藏了心事，但终究还是漏一些，让周侯爷看他不肯和苏姨娘拧成一绳，所以另辟蹊径，从他妻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