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不过一间塌了半檐的偏殿，外间曾经结满蛛网的佛像被清扫的净净，供桌的一尘不染，上面一只残了半边的瓷瓶，供着一枝桃。

就是那很会过日的女人。

“什么叫你们？难你不去？”如玉问。

带齐森总共九个人，是赵边生死的兄弟，一双双睛齐齐盯牢如玉，要找她要个答案。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两兄弟打架，你喊了东家来帮忙，我喊了西家来帮忙，大家一起将老祖宗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拆个一二净，由国及家，大约可以这样形容。

走到一残垣侧，透墙可以看到院内刷，闲聊的侍卫们。齐森不答，转而问如玉：“你可知从京城到夏州，快加鞭需要多久？”

算起来，两兄弟，赵比赵宣好了太多太多。

如玉：“赵宣的不对，王爷若也照着他的样，大行皇帝只怕要气的从棺木里爬来。”

众目睽睽之下，如玉掏空火膛，自周围空架着柴火，架到一尺多，再一气去，顿时火苗腾空窜了起来，将整个大殿照的光亮。

三年前这个时候，赵听闻赵钰要往渭河县夺玺，怕沈归要生叛心，带队去捉他老娘，恰就是这个时候。那时候，她是陈家村的小妇人，有一十分明媚的院，依山傍，扎的整整齐齐的篱笆架下栽满了葫芦庙，他不小心踩扁了一颗，她随即皱眉，眉目间那挑衅与不屑，此时回想起来，犹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玉当初在云台上舞，赵府上的护卫们皆是一清二楚的。她先就红了脸一笑，转问赵：“可否？”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齐森带，双手支地，沉默着，却郑重其事于她裙前重重拜了三拜。

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火盆照亮着赵的半边脸，他面无表情，一双目梭视过地上并排而站的九个人，问：“你们皆是孤自悲田坊里抱来的，无父无母无亲人，跟着孤多少年生死。还有什么遗愿，说来，孤有生之年，必当满足。”

朝廷的追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张震手下那些剌兵，他们是一心要取赵首级的，而此时也许已经找到了大同府，不两个时辰，便要搜到这破庙中来。

她默息，垂眸，于火畔轻轻敲着那磬，声已是婉转：“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胡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见齐森来了，如玉放下碗，了偏殿，与齐森一起了寺院，在绿新萌的山桃间穿行着。她已经换回了农家妇人的妆束，发总在后挽着髻，一竹簪着，齐膝的短襦裙，不过三天的时间，废庙一张破炕上有铺有盖，就连所有蒙尘残落的佛像都清扫的净净。

齐森计划穿着赵的衣服，伪装成赵，手下八个护卫，一个一个，以死士的方式诱着剌兵，一人着，余人奔逃，等到战死，再一人上，如此逃下去，约莫能持七八个时辰，那将足以将剌兵引到几十里以外，好叫安敞带走赵。

如此以赴死，只为能救赵一命，虽各各皆是蒙了他的养恩，但其举动也叫如玉敬服不已，她起走到那火堆边，九人皆往后退了三步，围成个半圆坐到了火畔，以为如玉要于这火盆旁，重现当日于云台上那姿曼妙，音如白练的一舞。

齐森终是丢了那枝山桃：“王爷败就败在，没有想到为开国老将，张登那个老贼竟会打开国门放剌人境。既便失利之后逃京城，也没有想着逃往夏州去引金人来援，劫你或者不对，但沈归总算是自己人，他或者也有不君的行径，但从未想过卖国求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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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微微微后仰了仰，火光照耀不到他的脸，如玉自然也看不到他的神。

“云内大营外有许多剌兵盯着，通往大营的路上，也布满了剌兵。朝廷已经派了钦差专程盯着沈归，就是怕王爷逃京后要往云内去投奔他。”齐森摘了一枝桃在手，看得许久，终究不敢造次，又：“但沈归说，咱们可以往奉圣州去，奉圣州鸳鸯淖那地方，有一前辽皇帝的行，如今由安敞掌着，你们在此等待，不日安敞就会来接你们。”

如玉上一回诱杀赵钰，恰走过那条路，估摸了一下：“约莫两天一夜！”

内间有一土炕，炕上铺的褥，是拿她的裙制成的。

这首，是一首古乐，唱于世至少千余年，所唱的，是一个妇人对于远在他乡丈夫

九个长八尺的年青护卫们看赴死，却并不悲壮，相反还略有羞涩。彼此相视着笑了许久，赵自来的威慑还植在心中，不敢发言。终是齐森说：“兄弟们别无所求，但求公主能于这殿中一舞，兄弟们听公主一歌，赏公主一舞，此生再无所悔。”

“公主，我来时走漏了形迹，只怕剌兵不时就要追来。我带着护卫们逃去，引开追兵，我将王爷到您手上，是要送给张君，或者等待安敞来救，一切由您自己决择，可好？”

齐森见如玉默不作声，撩起前襟忽而就半屈膝跪到了地上。如玉叫他吓得一，问：“齐护卫，你这是什么？”

……”

*

非但他，院中几个护卫也都来，齐齐跪到了齐森后。

如玉轻轻敲着，自觉像个讨饭的乞丐一样。他们看离别赴死，看公主一舞，她无衣无饰，抬一笑：“好歌不是一人之功，我不过一歌者，还要乐师伴奏，更要舞服相添，方有音声婉转。既诸位将行而无归期，不如我送诸位一首行歌壮行，可好？”

赵本就鼻，总算衣着整齐，歪坐于褥上，虽瘦的吓人，脸上神却还好。

等最后剌兵发现齐森不是赵，必然也要杀了他，他将是九个人中最后死的那个。

当夜，赵烧略退了些，盘坐在西殿的大炕上，眉重，听齐森的计划与安排。

齐森：“徜若中途有供接应的匹，还能更快。你该知，王爷与金国兵大元帅完颜胥情颇，徜若当日王爷不往许州劫持你，而是一路快加鞭北上，趁着边关将士还未接到京中急令的情况下杀了张虎，引金兵关，且不说剌人，就是西京和开封两座大营也守不住赵宣，此时也许王座已经易主。”

这简朴的地方别无长，唯有几只破碗。如玉取了几只瓷碗来，依次斟排开，试着敲了几下，添添减减，很快就找准了音符，再敲一连串的音，声绵延而幽远，于这初的山中，古意寒然。

如玉一扫过去，抗不过他们灼切的目光，朗声：“蒙诸位重托，我必定守着王爷，等安敞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