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乙到底放心不下，让宝珠盛了一篓枣，自己提了一筒桂酒，去了间孟举人家，请孟娘帮忙。

李乙门之前再三代宝和宝珠，不谁来敲门，都推说家里没人，等他夜里回来再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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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节有些矜持，仍然坐着没动。

等李乙和李恒前脚赶着车去，宝立刻关上大门，好门栓。

可李恒压没注意到周家小娘，见到自己，连忙把手里的大海碗举到老刘跟前，盯着老刘替他打满一大碗豆腐脑。等撒上糖接到手里，也不嫌，拿起汤匙就舀了一勺，直往嘴里送。

宝和宝珠愁眉苦脸，两人偏偏和李恒相反，不吃甜的豆腐脑。

不然李乙在家又得念叨。

孟娘原本不大情愿，但看李乙带了桂酒和枣，上堆起满脸笑容，一答应下来，“李相公放心，三娘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妥，只要对着墙喊一声，我立就能听见。”

白糖可是金贵东西，县里人家平时待客煮茶时才舍得搁一小把的，不能浪费了。

李绮节踏着一双枹木屐，踢踢踏踏走灶房，没有风机的年代，就是这么麻烦。

迎面看到李恒，红裙小娘冷哼一声，昂着从他边走过。

他一个人端三大碗，回房给宝和宝珠一人一碗。

李绮节有郁闷：不就是洗个嘛，还得偷偷摸摸，跟贼似的！

潭州府的规矩，不男女，都不能经常洗，发油腻也不能洗。

李绮节递了把匙给宝珠：“把绵白糖舀来，灶上有剩下的汤，用汤当卤。”

宝珠却是如临大敌，在院里烧的时候，一直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瞧见。

李恒端着海碗，凑到灶台边，把宝珠刮下来的白糖全都一脑倒去。

正吃着，忽然听得屋外一阵接一阵亢、悠长的调，接着便听到葫芦巷各家各开门唤那叫卖的师傅上前。

李乙要带李恒去县城周围的乡间贩货，留下李绮节看家。因李绮节年纪小，李乙想托间周桃姑过来照看。

听到熟悉的调，李恒第一个摔下碗筷，捧着一个大海碗喜喜奔门去。

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杌上，尽量靠近炉，能听到发上的汽一一被烘的滋滋声。

风咸鱼太咸，李绮节只吃了一，就齁得嗓发。

孔明菜又脆又，特别下饭，拌茄微微发酸，，倒是很对她的胃。

她的发又厚又密，拆掉发髻披散下来时像泼墨瀑布。洗了之后*的垂在肩，宝珠拿着布巾费劲绞了天，都没绞。

李乙侧耳听了片刻，：“是卖豆腐崽的老刘，咱们也买几碗，粥饭不吃了，留着发米糟，过几天好吃米酒。”

李乙起去灶间拿了几个净大碗，摸摸李绮节上梳的小辫，牵着她走门。

宝珠答应一声，一一刮下碗沿上的一层白糖，倒了温在炉上的汤，弟俩这才唏哩呼噜把两碗豆腐脑吃完。

李绮节私下里琢磨：难怪这个时代的男人女人都要巾，簪鲜呢！不然人人披着一油腻腻的长发，人还没走近，就一味，谁受得了？

宝在灶房烧炉，烧得灶台边烘烘的。

她发间腾起一阵阵白蒸汽，香烟袅袅，仿若仙境。

宝和宝珠一人抱着一只大海碗，蹲在桂树下，一边淅淅沥沥喝清粥，一边啃胡麻饼，弟俩一天三餐都离不开面。

然后一边喊，一边七手八脚跑屋去。

至于那些簪、金钗什么的，正好用来挠，想挠哪里挠哪里，还不会发型。

吃过早饭，李恒和宝在院里收拾箱笼。

李乙拿起一半腌，挖油滋滋的黄，拨到李绮节的粥碗里，又拿起另一半，照样挖黄，拨到李恒碗里，然后几吃掉剩下的白：“今天要去乡下贩货，大郎跟我门。三娘留在家，宝和宝珠留在家陪你，夜里我就回来，明天好腾空预备中秋回乡下的行李包袱。”

李绮节才不那些老祖宗的忌讳，隔个三五天就洗一次。不李乙怎么苦婆心地劝，她都不。

老刘正蹲在自家担前，手里拿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匙，刮下大木桶里雪白细的豆腐脑，倒在一个白瓷碗里，再小心翼翼撒上一小撮桂卤和绵白糖，递到一个穿石榴红绢裙的小娘手里。

李乙倒不是嫌李绮节费柴费，而是怕邻里人家看见，会在背地里胡编排她。

天。桂树矗立在烈日底下，叶闪闪发亮，像抹了一层蜡油。

李家人在桂树下吃早饭。

周桃姑现在恨她骨，估计正躲在家里扎小人诅咒她呢。这时候把周家人招到李家来，不是自讨苦吃嘛！

宝珠手执桃木梳，梳齿上蘸了桂油，一一把李绮节半的长发慢慢梳通，挽了个松松的发辫：“三娘去炉边烤烤，才病了一场，不得冷风，不能用扇扇，只能慢慢烘。”

红裙小娘数两枚铜钱，丢到旁边一个竹篾编的框里，端着腾腾的豆腐脑转回屋。

巾和包造型观，还能遮住油腻的长发，簪可以掩饰气味，茉莉刨在定型的同时，也能祛除异味。

李绮节让宝珠去烧香汤，预备沐浴。这几天发髻有，正好趁着今天洗了。

李绮节连忙：“我又不门，等阿爷和哥哥走了，我就关门闭，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宝和宝珠都在家陪我，何必麻烦人家？”

自从李绮节搅合了李乙和周桃姑的亲事，周家两个小娘开始对他们兄妹俩横眉竖，看他们的神厌恶里带着不屑。

桂树旁系了一老，老神态悠然，低吃草料。

李家老宅在瑶江对岸的李家村，回去要坐渡船。行李包袱通常得提前收拾好，托相熟的货郎带回李宅，他们走的是山路，要价便宜些，能省几十个铜板，路上也稳当。

早饭是一大锅清粥，桌上摆了几样小菜：一碟凉拌孔明菜，一碟切开的邮腌，一碟米醋拌蒸茄，并一碟风咸鱼块。

李绮节暗暗翻了个白：这个时代就是这不好。女人必须三从四德，谨言慎行。家中男人不在的话，妇人必须锁好门窗，不能随便面见客，否则会惹人闲话——哪怕那来客是娘家那边的亲戚，照样得要避嫌。

豆腐崽就是豆腐脑，瑶江县人喜用桂卤和红豆拌着吃。吃甜的李恒尤其喜豆腐脑，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大碗。

李乙付过钱，又买了几碗豆腐脑，其中一大碗让李绮节自己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