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绮节倚在竹枕上，乌黑的发丝散开来，铺了半边罗汉床，正低翻看孙天佑送来的掐丝盒。

宝珠暗暗纳罕，以后得张家少爷叫李三少爷？

小沙弥原本就姓李，过继到李大伯膝下，连姓都不用改，正好还能回报李大伯和周氏的恩情，顺便堵住村里的闲言碎语。

李绮节想起李大伯白天对自己说的话，筷轻轻磕在碗沿上，“阿爷和大哥过几天回来，等行过拜礼，记得要改。“

张氏的病时好时坏，小沙弥没有族人扶持，份，不好和同窗结。李家为他延请的先生原本只为授课而来，不愿多闲事，但他刚好和孟云晖的蒙师刚好是同科，而且实在惜小沙弥的人品才华，经过思熟虑后，让自家妇人劝张氏早早为小沙弥打算。张氏辗转打听到孟云晖的事，就动了心思。

下人连声应答，接过药方，躬退下。

宝珠在袄裙外面加了件罩衫，烧油锅，婆洗好菜蔬丝，在一旁帮她打下手。

李绮节把一枚形的香茶桂饼来去，得满手糖粉，摇摇：“想吃咸的。“

李大伯见她神情有些异样，踌躇片刻，笑：“三娘，以后家里添一个哥哥，好不好？“

黄猫阿金趴在廊前荫里呼呼大睡，呼噜声大得奇。

宝珠盖上盒，笑：“我去灶房看看。“

丫们都说小瓷人是照着李绮节的模样的，宝珠不这么觉得，不过为了哄李绮节兴，她一咬定瓷人娃娃的眉和李绮节的一模一样。

李绮节一瞟到李恒脚步略有些蹒跚，知他脚伤还没好全，不知该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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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伯皱眉：“怎么不早说？家在前院请刘大夫吃酒，等饭席散了，叫人先来回我一声，我亲自领刘大夫过去。“

丫为李绮节挽起长发，衣襟前铺一张帕，服侍她用饭。

事情一开始是从曹氏那边传来的，她八卦，而且八得很有准，从不说假话，她嘴里说来的消息，一般都有八分真，而且经过周氏默许。

李绮节夹起一枚虾仁：“这瓷人，拿八只给四娘和五娘送去。“

别人看不，宝珠天天跟着李绮节，白天又得帮着照应李九冬，哪能看不李昭节院里的丫对自家小的防备，“汤放着罢，淘稻米，我给三娘炒碗菜饭。“

宝珠欸了一声，把丫们赶房，“三娘，以后张家少爷就成咱们家三少爷啦？“

活。“

在周氏尝试让宝鹊给李大伯妾之后，李大伯就起了过继一个儿郎的念，只可惜族中人烟凋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随便找一个远亲，又怕对方不安好心，招来一个祸患，这才耽搁下来。小沙弥人品众，能过继到他膝下，他夜里梦都能笑醒！

李绮节眉轻蹙：李家没有三少爷，下人说的张姑，应当是张十八娘，那三少爷，是小沙弥？

沐浴过后，换上清凉透气的纱衫纱，歪在罗汉床上看账本，忽然又觉得腹中饥饿。

炒好菜饭，开坛取两只邮盐，切开来，盛了一碟，加上风酱瓜、桂腐、复炸一次的炸荷饼，凑了四样小菜。

除了瓷人以外，还有几把扇，团扇、绢扇、罗扇、纸扇都有，另有几副彩旗和棋盘，是南边行的时新玩法。

丫小声：“怪的，门窗关上的话，风不来。“

丫乖，知李绮节平时吃虾，不声不响剥了一篓虾仁。宝珠看看天还不算晚，又炒了一盘虾仁拌苋菜。

四月初四后，改穿纱衣，枕、衾被、桌帘、帷幕换成竹枕、竹席、薄被、纱布，房里的纱帐门帘也全都撤去，换成了刻竹帘。白天四面窗前竹帘低垂，只卷起一半，挡住日晒的同时，能让南风房里。

宝珠打开糖果盒，拈几糖麻，“我去调碗藕粉来？“

宝珠手执一把粽叶蒲扇，坐在脚踏上给李绮节扇风。

白天没睡足，整个下午她都蔫蔫的，想着家里以后要多一个三哥哥，以后自己再不能用李三郎的份去唬人，愈加魂不守舍，连晚饭都没怎么吃，只用了几西瓜，便回房洗漱。

炒菜饭和几样小菜装了一大捧盒，送到房里。卷起的竹帘后燃着油灯，灯光摇曳，一个丫在墙角撒驱蚊的香，药碾碎之后有淡淡的香气，比艾草好闻多了。一个丫在洗架床上铺设的竹席和脚踏，里掺了蒸，也能驱蚊。

张氏不用开，只透一想，周氏和李大伯便喜望外，乐得合不拢嘴。

盒里是一穿红着绿的小瓷人，个个只有手指大小，雕琢得玲珑致，连发丝上卷的绒绳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起周氏这一阵话里话外透的意思，她暂且掩下疑惑，没有问。

李绮节叹气，继续在阿金亢的呼噜声中辗转反侧，想起送猫的孙天佑，有些咬牙切齿：好好的，送什么猫？天天围着别人撒撒痴，对她这个主人理不理，睡觉打呼跟打雷一样，又不能看家护院捉老鼠，还不如送兔呢！

婆：“灶上有酸笋汤，我切丝，给三小下碗面，搁几个？“

李大伯和周氏翻遍历书，定下吉日，让人去县城里送信。李乙和李恒接到信，一前一后抵达李家村，父俩先在房里说了会儿私房话，才到李大伯和周氏跟前喜。

李绮节被阿金的呼噜声吵得心烦意，恨不能堵上耳朵，在竹枕上翻了个，竹席发细碎的簌簌声响，“把门窗合上。“

天气，吃经不住放，剩饭搁一宿就馊了，婆整治菜蔬是可着人的，没吃完的米饭盖在罐里，预备成甜米糟，橱柜里只有几样凉菜。

李昭节病中胃不好，吃酸笋汤泡饭，灶房里特特给她炖了一罐汤。

李大伯和周氏没有明说，但家里的下人婆早已经议论纷纷，李大伯和周氏已经和张氏商量好，连过继文书都办妥帖了，因为小沙弥还在孝中，所以才没办酒。

下人：“张姑这几天有不好，三少爷那边……“

炒饭不是拿剩饭炒，而是先把、菜、酱一锅炒熟了，直接撒上泡好的稻米，一锅焖煮，等煮得半再翻炒。炒好的菜饭加上暮时腌制的酸梅，香，咸香中隐隐有丝酸甜，极是开胃。盛夏时节酷暑难耐，周氏、李绮节和李昭节妹俩胃不好，吃不下饭，唯有现炒的菜饭能吃上一两碗。

本来就得透不过气，没有凉风拂，几息工夫就能闷一汗。

转满院油碧青翠，暑未褪，竹帘在日光下晒了几个月，已经有些微微发黄，衬着窗前一簇簇繁绿枝，稍显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