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看来不过五更而已，韩蛰哪怕要上朝，也无需如此早起。但枕边床榻却是冰凉的,显然他起已有些功夫了。

她推了推韩蛰手臂，那位铁铸似的纹丝不动，遂矮从臂下钻来，过去将坛中的酒尽数倒壶中，“难得夜良宵，夫君多喝几杯。我困了，先躺会儿。”

“知。”韩蛰闷声，沉着脸将杯中酒饮尽。

屋里尚且暗沉，烛火早已燃到尽。上寝衣半敞,不知是何时换的,旁边枕空，韩蛰早已不见踪影。

原以为韩蛰相后能稳居京城，如今看来，锦衣司使的衔不去，他这刀尖血的日就难终了。令容帮他将衣裳都抚平了，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懒糯，“这一趟要多久？”

韩蛰手握酒杯搁在桌上，双目沉肃，打量令容。

“我当然舍不得夫君。”但比起夫妻芥，同床异梦，宁可舍弃。像是上等的梨被虫蛀了，即便还能吃，却不是想要的味。夫君还愿意吃吗？”见韩蛰眉目更沉，角微动，漾些许笑意，低声：“夫君生气啦？”

没哪个男人愿意听这实话，开前她就考虑过后果。

夜的气息连同她的话语和目光一印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响，目光落在那张丽的脸，却又生不起气来。

令容乍然瞧见，险些惊坐起来,目光微抬,就见韩蛰不知是何时靠近,站在旁边,眉目冷峻,廓朗。他上不是相爷的暗红官服,却穿一袭暗纹的劲装，臂间搭着那件染过无数血迹的玄披风，腰间锦带织金，着把匕首。

令容笑意微敛，愕然瞧他，“不是夫君吗？”

令容不明情由,正想下榻去唤宋姑，还没上鞋，旁边帘帐忽然无风而动。

“那就好。”她低声。

“没有。”韩蛰声音僵。

说罢，径直起，衣裳微动，健步走门外，踏着尚且清冷的晨风了银光院。

——虽然她似乎也没在外睡着过。

夜渐渐了，榻上佯装小憩的人也当真沉沉睡去，连绣帕薄毯掉落也浑然不觉。这样睡觉不安分的，也真不怕从那狭窄榻上掉下来摔着，韩蛰皱眉，过去将她抱起，扯了披风裹着，步下凉台。

韩蛰沉目瞧着她，令容不闪不避。

说罢，果真去旁边摆着的榻上坐着，扯了薄毯盖着，歪在上。

再瞧过去，令容已阖目睡了，眉目婉转柔旖，凤钗上的珠串斜落，贴在颊侧。

令容站在原地，笑意收敛，鼓了鼓腮帮。

韩蛰神情冷沉，端坐如同山岳。

韩蛰皱眉，沉声：“好，备些梨——没蛀虫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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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令容回答，他声音更沉，眉目冷，“没半留恋？”

第120章可恨

韩蛰眉目拧起，回坐到桌案后，斟满酒杯。

但这事儿是必得说清，且让韩蛰记住的，免得拖延下去，走到韩墨和杨氏那样的困局。

韩蛰未答，在她上啄了下，“谁叫你心狠。”

好半天，韩蛰才：“赵姨娘的事，前车之鉴。”

夫妻成婚的时日不短，虽没刻意剖白过心意，但言行举止中，自有默契情意。被她当着面说会毫不犹豫地和离，还被比作有蛀虫的梨，韩蛰酒杯一顿，沉眉瞧她，面带不豫。

没听见韩蛰再说什么，遂咬了咬，“方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自相后，锦衣司的事多半由樊衡打理，他已许久没穿这了。

但这终究让人烦躁，韩蛰眉皱，又觉挫败，弃了酒杯，仰将半壶酒中，瞧着她，眸暗沉。

夜很安静，游廊间的灯笼不知是何时暗了下去，只剩这一方凉台上灯火通明。

“四五天。”

夜静谧，风从窗扇拂，混着梅酒的香气，熏人沉醉。

”令容心微，却不觉得畏惧，“荣华富贵，宝雕车，这些都可有可无，我要的是安稳度日，夫妻和睦。我全心待夫君，夫君也须全心待我。若夫君不到，我宁可舍弃。”

和离之语让人不悦，却合乎她的。且祖父过那样的事，她畏惧顾虑，无可指摘。

她初嫁府里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跟他嘴都不敢。哪怕先前说和离的话，也是谨慎试探。这回态度却截然不同，漂亮的杏温婉妩媚如旧，目光却是他甚少见到的决。

声音冷清，与从前的威仪震慑迥异，倒有些负气似的。令容的手在他腰间顿住，抬眉窥他脸，见那双黑漆般冷沉的睛微垂，神情冷沉却无怒意，不由一笑，“夫君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气大伤，还不如昨晚把我丢在凉台一夜冷风，何必带回来呢。”

令容诧然站起，“夫君要门？”

“有件要案，须亲自去。”韩蛰沉眉，抖开披风裹在肩上，令容就势帮他系好。

抬，见令容虽躺着，却还没睡觉，双眸灵灵的正瞧着他。

令容眨了眨睛，侧躺着与他对视。

看来韩蛰还是生气了，换作往常，她在外面睡着，韩蛰不至于扔着不。

令容“唔”了声，看得来他在生气。

韩蛰却还盯着她，伸臂抵在墙板，将她困住，“你当真舍得和离？”

这殷勤姿态，仿佛全然忘了昨晚说的那些绝情话语。

心里有些闷闷的，令容耷拉着脑袋在榻上躺了会儿，直至天将明，才没打采地起。往丰和堂里问安回来，宋姑已依命备好了半框甘甜的梨——三月里梨贵，难得

令容微愣，片刻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松了气，神也和下来。

屋里暗沉沉的，这动静颇为醒目,角余光瞥过去，帘帐之侧,不知何时多了双黑靴。

风在脸上微凉，卷着未凋的香。

许是昨日睡太多的缘故,令容醒得有早。

“我备些好吃的，等夫君回来。”令容笑盈盈望他。

“昨晚——”韩蛰忽然俯，冷着脸凑到她边，“不是我带你回屋。”

她了眉，睡不着,索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