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夏留在界三年，照料萸归。直至梓芜醒过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别：“我要回十三洲去了。”

梓芜终究没有像知浅临走前说的那样，去欺骗萸归，说娘亲只是个幻影。萸归很聪明，他能分得清虚实真假。于是梓芜说：“你娘亲她了许多事，累了，所以去了很远的地方休息。”

说罢，他转便走，再不多看萸归一。他背对着梓芜挥了挥手，算是正式告别，而后月白的影渐渐消失在海之中。

月夏亲了亲萸归的脸颊，无论多么不舍，终究还是将他放到梓芜怀里：“照顾好他……”

可是如今，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思举看着月夏哭累了，哭得嗓都沙哑了，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月神……”

想到这里，月夏一丝明媚的笑意，心中也释然了几分。是呀，等朱儿回来的时候，家中总要有人等她、迎接她，不是吗？

唯有长生，无喜无悲，难得静默地伫立在一侧，脸上再无往日的戏谑。他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心中默，小娘，你可知你这一走，也将他们的信念和希望，一并带走了……

残留的金光斑一闪一烁，围绕在梓芜周围，温柔缱绻，连着不肯离去。梓芜伸手，想要抓住一。可那光影，终究还是在指尖溢，留也留不住。最终，仅剩的一金光越来越淡，像浮尘一样，被风一，就消散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稚的声音里夹杂了哭音，萸归年纪小，并不懂得曾经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梓芜的心剧烈地痛了一下，面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他拍了拍萸归的背，安：“怎么会呢，她也舍不得离开我们。大概，她已经休息好了，很想回来同我们团聚。但你娘亲啊，是这个世上最迷糊冒失的神仙。她也许在归途中迷了路，一时找不到回来的方向吧……”

月夏笑了笑，又将偎在边的萸归抱起。三年了，萸归长大了些。不过，因为年幼时灵力有限，他们神族成长的速度较慢，所以萸归此刻便与凡人两岁左右的孩童差不多。他仍是嘟嘟、白的，十分惹人怜。萸归被他抱起，声气地唤着：“舅父、舅父！”

梓芜回答：“舅父有太多的红线团需要去浸染、缠绕，大概一时不。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时光匆匆，百年已过。对于神仙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和无尽的生命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对梓芜来说，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难熬的岁月。曾经近十万载的时光，也不及这一百年过得这么艰难。

“我该回去了。”月夏说着，“其实打一开始我就想走，只是你突然昏睡，萸归无人照料，我放心不下才留在这里的。我总不能睁睁瞧着，他既没了娘，也没有爹……”

第二百七十三章所思在远方（1）

“月神要走？”梓芜问。经过三载沉睡，他终于慢慢接受了知浅离开的事实。他将她封存在记忆最，不敢去碰。还有很多事等待他去，还有一众民等待他归来，还有萸归，梓芜无法放任自己沉沦。

但月夏不同。他本就不隶属任何一界辖，知浅一走，他便无牵无挂。原本思举想要留他在天月神府，却被月夏婉拒。他只想回到最初生活的地方，无人打扰，安安静静地牵牵红线，养养天蚕，再不问世事。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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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夏走后，百年里，除却月府中的人，再无人见过他。

原来，这个平静安宁的世界是如此好。曾经拥有时，似乎无人珍惜。如今失而复得，才明白其中的珍贵。

那一日自人界回到界，他毫无预兆地昏迷，陷了沉睡状态，把所有人都吓了一。思举特地请来了药君为他查看，却诊不任何症状。梓芜并没有异样，虽然在封印无念的过程中受了伤，灵力也极大地耗费，但都没有伤及本。他底本是极好的，说不该有什么后患。焕芝仔仔细细地诊断后，得的结论只能是，梓芜心伤太过，只能暂时将神识封存，陷沉睡，才能抑制住心底的悲伤，不至崩溃。大抵，这也是一自我保护吧。

她到底，没能在这世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安月夏。因为此刻的他，并不比月夏好受半分。那是他倾心过、甘愿为之付一切的女，思举如何舍得？可他如今为天帝，终究不可能像月夏那样肆意地宣心底的哀伤。他只能忍着，只能将她永远封存在心底，轻易不敢去碰。

月夏一下倒在地，睛直勾勾地盯着知浅消失的地方，放声大哭起来。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像个孩一般，涕泪横，丝毫不像个能力通天的上神。但月夏只想放纵自己去悲伤，那个与他自寂寥的洪荒之初便并肩作伴的人，再也无法陪他继续走下去了。他之所以存在，是为了给当初那“小红线”遮风挡雨，让她悟众生之。但现在她消失了，月夏不知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又该何去何从。

梓芜沉默了一下，他知自己到底是亏欠了萸归的：“是啊，的确是我没能顾及到他。这段日，有劳月神了。”

“结束了……”梓芜轻轻地说，中火辣辣的疼，却不一滴泪。失去挚之人，是这般滋味，蚀骨，焚心，无望。当日知浅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的时候，是如何熬过去的呢？她真的很勇敢，很，能独自一人过那么多的岁月，能不放弃希望去找他。

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细沙。大地的裂痕慢慢合拢，业火被熄灭，只留一缕青烟。天劫消除，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恢复如初。

“那娘亲呢？”萸归继续问，“娘亲也不见了，她去了哪里……”

有时萸归在临睡之前，会躺在床上仰着，问：“父君，舅父去哪里了，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呢？”

萸归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委屈：“是因为照看萸归太累，于是娘亲躲起来了吗？已经这么久了，她是不是不要父君和我了？”

终于要回家了。月夏心想，那是他生存生长的家乡，是他和朱儿相依为命了数万载的地方。回到十三洲，他还能想着那些好的回忆，继续度过余生漫长的岁月。也许哪一日，朱儿可以回来呢。那里也是她的家，若她能回来，总要先回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