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一面转着念，一面便被秦彦昭请了正房明间。



秦素知这话题让他有些不舒服，便也不再继续，顿了一顿便转过了话，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了些，笑：“好啦，我已然觍颜来到了西庐，登堂室了二兄的书房，还望二兄不吝赐图，让小妹也长些见识。”

钟氏将西庐的人手全都换了，那两个帮着搜西窗书斋的小厮，原就是钟家的家仆，充作秦彦昭的小厮自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因见上痕迹斑驳，边缘磨损得尤为严重，他便知这定是秦世章日常翻阅的，便私自留了下来，权作一念想，心中十分惜。

阿栗鼓着嘴看了那两个小厮一，方凑在秦素的耳边，飞快地轻语：“那掀帘的小厮便是阿胜远房堂兄的义弟。”

第108章山川册

二人抬过书匣搁在靠窗的大书案下，便无声地退了下去。

“咔”地一声，最后一把锁应声开启，秦彦昭一面收起钥匙，一面便直起来向秦素笑了笑：“六妹妹可是要笑？为兄这般行止，可称得上敝帚自珍了。”语气微带了两分自嘲。

秦素连忙摇：“我不会笑二兄的。”说着便又略略垂首，语声渐微：“这是我求着来看的，让二兄为难，实是我的不是。”越往下说，便垂得越低。

而最近这几日，他又从萧郎君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事，对这图册更加重视起来，还招了府中仅存的一位门客问过话，那门客所知虽不多，但言语间透的意思，却叫他不能不想，因此对这图册越发地着。

这卷图册还是他一个月前自秦世章的书房里寻来的。

“六妹妹请往这屋里来，这屋中略一些。”秦彦昭将她让了东次间，又招呼小厮送上了。

“怎么了？”秦素轻声问，一面与前的秦彦昭拉开了些距离。

秦彦昭闻言，启一笑：“六妹妹说话便是有趣。”

秦素四顾一番，赞叹地：“二兄至今仍遵百日之制，实在令小妹拜服。”

秦素乃是他的六妹妹，妹妹提要看图，秦彦昭为兄长不好拒绝，却也很怕这个乡野来的妹妹不懂这图册之珍贵，万一损坏了便不好了。

她已经摸熟了她二兄的，最近又时常对镜练习，如今这副可怜模样已是得心应手了。

秦彦昭微微侧首，眉目间划过一丝黯淡，却未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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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守门的老妪、扫地的仆妇，最是四嚼。秦素知晓，她这几个小钱并堵不住她们的嘴，不过是不叫她们主动往外传就是了。

秦彦昭神情微滞，面上似是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便将视线转向了窗外，停了好一会，方勉一笑：“此乃祖宗定下的礼法，自是须得加倍遵从。”

东次间亦只是门帘厚些，并无取之碳炉、熏笼等，仍是简朴至极。

秦素面上维持着赞叹的神情，叹声：“二兄说得真好，小妹多有弗如，往后还要向二兄好生学着才是。”

他此时的语气较方才轻松了一些，语毕便吩咐一旁的阿承：“你去里间大书架，将最下的那只书匣搬过来，若抬不动便叫阿束帮你。”

秦素伸手接那图册，心中念微转，那手伸了一半便又缩了回去，抬看向他，刘海下的波又清又亮：“这图册想必极是贵重，我还是不动手了，二兄翻给我看可好？那汉嘉郡的名字我还不大识得呢。”

他离逝后，秦彦昭日夜思念父亲，却未寻到多少值得纪念的品，直到那一日，他在大书房里翻到了此图。

房间里布置得十分简朴，一应桌椅几案皆是素无纹的。虽然孝期已过百日，然屋中仍是没有一件多余的件，除了白黑两便无旁的颜，连仆役们的衣着亦皆不此二。

秦素挑了挑眉。

阿束便是阿胜堂兄的那个义弟，听秦彦昭有唤，他便应声上前了声“是”，阿承亦上前领命，与阿束一同去了东梢间，不一时便两人合抬着一只大书匣走了来。

秦世章秉疏淡，虽写得一笔好字，亦有满腹才学，然平素除了公文之外却极少留字留画，亦不喜著文立说。

这一次她的态度十分坦然，不似方才腼腆，秦彦昭见了，心底里松了气，面上的神情亦更为柔和。

如今见她如此懂事，他心中自是大松了气，便笑：“六妹妹懂事了。”一面说着，一面便将图册收了回来，亲自解开系绳，自其中寻了有汉嘉郡的那一卷，缓缓展开，一面便伸手指着图册轻声：“六妹妹，你瞧，这里便是汉嘉郡了，‘汉嘉’二字便是这两个，你可看得明白？”

她二人这厢轻声地说着话，秦彦昭便在那里开书匣。

那书匣乃是榉木所制，通漆着玄漆，并不见名贵，唯形十分大，看阿承他们吃力的样，分量应该也很沉。

她来西院的事情，能晚些被人知晓便晚些，最好无人提及才好。

秦素见状，心中便又多了一层烦难。

秦素见状，便亦转向阿栗，轻声吩咐：“罢了，趁着此时无事，你且先回东篱替我取个过来，再去里间匣里取一角银，记得避着人一些。”说着便自袖中取一个小布并一把钥匙来，予了她，语声更是轻细：“这是开匣的钥匙。还有这些钱，方才来时却是忘了，西院角门的老妪却是不曾打赏，你拿去予了她们罢。”

见她黑瘦的小脸半低着，乌鸦鸦的两个丫髻下垂着两条白布带，模样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秦彦昭的心早了，柔声：“六妹妹说得太重了。你一片向学之心，为兄自当帮着才是。”语罢他便打开书匣，将一卷图册取了来，递到了秦素的跟前，温言：“喏，这便是山川图册，你且瞧着便是。”

那书匣上挂了三把亮锃锃的铜锁，开起来颇要费些时候，直待秦素代完毕，阿栗领命去了，秦彦昭仍在拿钥匙着最后一把锁的锁，神情极是专注。

她没料到，秦彦昭竟将这图册锁得这样严，难怪阿承说偷不来呢。那三把钥匙全在秦彦昭手上，书匣又收在里间卧房，一般人本便摸不着。

看起来，受此前逾制之事的影响，秦彦昭于些小节已然极是自律，不得不说，这样的他令秦素十分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