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伯言下车，视线扫过远的寿王府，这才大步跨自家府邸。先去给太夫人请安，回来换家常袍，抱着茂哥儿听妻林氏说小郡主的满月宴，看着妻提到女儿巧妙回敬睿王妃时欣自豪的笑容。

郭骁与父亲碰了碰酒樽，正：“父亲说的是。”

郭骁双手接过，打开匣，里面是把匕首，刀刃锋利。

“刚吃完饭，准备看两刻钟的书再歇。”郭骁如实，吩咐阿顺去备茶。

郭骁二话不说，撩起衣摆跪在了父亲面前，跪在了那滩祭拜郭家列祖列宗的酒上。

“谢父亲。”郭骁双手举酒樽，一仰而尽。

非要在一起，郭伯言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他先安排儿假死。儿毁容隐姓埋名离开后，再等待机会，趁寿王带女儿门时，靠他一人之力设计一场意外，造成寿王死于意外的假象，除掉最想找女儿下落的权势之人，同时找尸首代替女儿假死，然后携女儿去个偏僻之所。

郭骁看父亲，也望向门外。廊檐下，寒风卷着雪狂舞，没有方向地撞，杂无章，却又在昏暗的灯光下无遁形。雪落到门内，渐渐堆积了一层，阿顺端着刚刚温好的酒来，刹那间在那层薄雪上留了两个脚印。

郭骁看着那把匕首，呼渐渐重起来，如笼中困兽，双泛红，在与无形的枷锁争斗。

郭骁沉默，默认。

郭伯言没有告诉长他想到的办法，他只陈述了儿抢人计划对国公府的威胁，然后从怀中取两个狭长的小匣，将其中一个递给儿。

“是。”阿顺，神凝重地退了去，就停在门正前方三丈之外，背对这边。

“去院中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上房三丈之内。”郭伯言淡淡地。

父俩一同将酒洒在地上。

“儿明白。”郭骁抬，平静地望着座椅上的男人：“父亲能默许儿对嘉宁的心，儿便知足了，无需父亲在为我什么。”他从来没想过不顾一切去抢她，如果得到她的代价是注定要郭家众人受苦，那他宁可罢手。

意料之中的回答，郭伯言起伏，片刻之后，他无力般靠到椅背上，闭着睛：“当日你命垂危，为父无法坐视不理，故违心许诺你一件事。现在为父并不后悔，只是为父不是一个人，后还有你祖母，有你母亲弟弟妹妹，还有整个国公府，我不能让郭家三房人被你一人连累，哪怕是一线可能。”

郭伯言不许任何人坏了这个家，包括他最骄傲最重的长。

车停在了国公府前。

郭伯言朝门而坐，若有所思。

二十一岁的他，是上过战场洒过血的将军，是真正的男人，郭伯言很清楚，他再也无法用父亲的威严迫儿什么，现在他们只是男人对男人，他只能用理说服儿。纹丝不动，郭伯言沉声问：“还放不下那份执念？”

“上酒。”郭伯言拦住阿顺。

郭伯言放下酒樽，郭骁起，恭敬地再次斟满。

郭伯言挑开棉布帘，几片碎雪被风过来，落在他脸上，迅速化成几凉意。郭伯言摸摸脸，对着长着厚厚茧的指腹怔愣片刻，然后放下窗帘，遮掩了那张如天空一样沉的脸。

郭伯言扭，平静地看着儿：“可知为父为何叫你跪？”

郭伯言举起酒樽，仰看儿，笑：“这樽为父敬你，庆我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阿顺吃惊，下意识看向主，郭骁，请父亲去次间榻上坐，郭伯言却移步到堂屋的主位上，就在外面喝。堂屋的门帘被他屋时随手挑起搭在了门板上，阿顺没敢放下来，冬夜冷风争先恐后往里，转瞬就驱散了原来的。

外面大雪纷飞，室内意，这就是他的家，他用半戎换回来的安逸富贵。

但这样的代价太惨烈，光是自残容貌，郭伯言就不信儿下得了手，容貌毁了，儿如何哄安安心甘情愿跟着他？郭伯言当初娶林氏，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得到林氏的心，但如果没有这把握，如果笃定两人最终只能怨偶，彼此折磨，那郭伯言一定不会手。

用过晚饭，郭伯言叫林氏先睡，他带着两样东西，一个人去寻长。

“倘若你舍不得容貌，舍不得荣华富贵，舍不得叫你祖母白发送黑发人

父俩目光相对，似乎谁都知对方在想什么，又仿佛彼此看不透彻。

郭骁垂眸：“儿知，儿有错，父亲如何责罚都不为过。”

冬月时节，短暂的黄昏后就是漫长的漆黑夜，时候尚早，郭骁睡不着，靠在床看史书。听父亲来了，郭骁立即放下书，迅速理好衣袍去堂屋迎接。郭伯言已经来了，发上、肩落了薄薄一层雪，他随手弹弹，看着长问：“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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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安安嫁前向我求她，如果当时你危在旦夕命悬一线，或许你们可以完好无损地隐姓埋名，但现在她是寿王妃，为父不得不此下策。”郭伯言睛盯着儿，慢慢打开另一个匣，取一张帖，上面写的是长的生辰八字。

郭伯言盯着长：“纵使你计划再周密，只要你有被人抓到的可能，就会给郭家带来灭之灾。为父唯一能答应你的，是不涉你抢人，但在那之前，你必须自毁容貌，假死离开郭家，从今以后，你的任何事都与郭家无关。”

这樽喝完，郭伯言抢先一步端起酒壶，倒满酒后，却没有急着喝，而是低看着那酒樽，半晌才：“跪下。”

郭伯言猜到儿另有谋划，但他想不儿能有什么两全之策，儿与安安，本就是死局，儿没有任何名正言顺迎娶女儿的可能。且不考虑寿王被抢王妃的追查与报复，儿抢了安安后，一共三条路走。第一条路，将安安藏在国公府，但国公府人多杂，消息太容易暴。第二条路，儿将安安藏在外面，可只要儿门去见安安，就一定会被有心人发觉。第三条路，儿带安安远走飞隐姓埋名，但两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容貌，走到哪都会留下线索，除非连夜藏到山老林一辈都不再来。

的天忽地了下来，到了黄昏，居然飘起来雪，一开始只是碎碎的小雪，然后一变大，很快，地方就铺了一层稀薄的白。一辆车从门前离开了，辘辘地拐了几个弯，朝卫国公府而去。

郭伯言侧，提起酒壶，将桌上的两个酒樽都倒了九分满。放下酒壶，郭伯言端起一樽，看着对面的长：“这樽，敬咱们郭家的列祖列宗，没有他们在天保佑，就没有咱们父现在的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