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说。用不着。她明白，他知她明白。

正要煎药的红翡看到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屈膝行礼，“大少，您怎么来了？”

程清远被呛得不轻，咳了好一阵，缓过劲儿来，琢磨一下，明白过来，狠狠地瞪着她，“你故意的。是不是想害死我？！”不是她说的么？他病着，说什么都在理。

杨阁老见皇帝没了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识趣地告退，回了内阁值房。看似平静，心里却成了一团麻。

那是他的儿，但绝不是他疼过的阿询。

有清浅的脚步声趋近，他抬，看到怡君。

父亲真是什么招数都有。若是没有母亲周旋，这一日之间，他就会成为阖府的笑话。

程夫人微不可见地撇一撇嘴，“只是看不惯你不知好歹罢了。这些日的汤药，都是大儿媳而你煎的。说起药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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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怀疑自己真不是孝的命。哪怕只想让母亲过得顺心如意，都那么难。

当日，程询回到家中，听母亲很委婉地说了父亲的意思，一儿都不意外，只是——“您别担心，别多想。好么？”他宽母亲，着说，“会好起来的。”

可是，就为两广一案，至于么？什么亲信、门生、旧，都一样，那些罪行罪不至死，谁又能够只利用这些事就能撼动杨家、景家、程家的基？

“是么？”程夫人笑着在他近前落座，“怎么个不对劲的法？”

忽然就成了这个样，得是怎样惊人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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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远倒下了。

应该兴，但是想到母亲颜笑的样……偏偏这是最容不得情用事的阶段，若优柔寡断失去绝对的清醒，跟父亲说不定就又有得磨烦了。

程府自然不需要儿媳亲自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儿心意。一次，程夫人了她的额，“你有心了。”

怡君微笑。这是她作为儿媳妇该尽的责任，不看着公公，也得看着婆婆的情面。

程清远无所谓，“在何将养都行。只一，别让我见到知行。如果不想让我早死的话。”用杨阁老的话，他那个好死不死的长，若再看几日，不死也会疯。

是一时气糊涂了吧？

“我来吧。”怡君说，“你在一旁瞧着对不对。”

将至巳时，怡君放下账册，起去了小厨房。

怡君对他盈盈一笑。

虽然脑昏昏沉沉，他亦知，一两个月之内，自己起不来。

煎药这事，没经验的人，本不敢染指。红翡何等聪明，立时会意，“好啊，大少这是给婢偷懒的机会呢，我可不能不要。”

他越思，反倒越理不绪。

可这招数，摆明了就是赌气、撒气，对为次辅的人来说，说幼稚可笑都不为过。

“哦。”程夫人笑地看着他，等他将杯送到边的时候，说，“先前那几日的药，也是大儿媳妇亲手给你煎的。”语声落地，也正是程清远喝一的时候。

“不用了。”程清远面不改地，“不如起初几日。这几天，你找的什么人煎的药？煎药火候不对，药力就会减弱，甚至能害死我。你不是不知这些。”这几日，大儿媳妇总是亲自将药碗送到门外，意味的只能是她亲手煎药。

心火旺盛、急火攻心、焦虑太过、连日失眠——连续数日如此，自己几乎可以觉到心力、力的失，扛不住了。

稍稍清醒一些的时候，睁开睛，他就看到了神哀伤的妻。

程夫人仍是笑地看着他。

“是。”

“娘要是瞧着我是那块料，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怡君笑说，“这样，我也有个差事了。”

后来，程清远的病情有所好转，唯一让他心烦的，是疼病时时发作。于是，怡君就亲自把汤药送到寝室门外，唤婆婆一声。

第二日起，怡君主动分担了帮婆婆合账的差事，这个，她有自信，只要没梦游，就不了错。

请罪、称病，这是在对皇帝用哀兵之策么？

“不怎样。觉着不对劲。”

程询说好，起后，揽了揽母亲的肩，“辛苦您了。”

程清远到底要什么！？

好吧，之前谁更生气，这时候谁就更有理。只能这样想。

程清远牵了牵，想笑一下，但应该是没到。“死不了。别担心。”他哑着声音说。

程夫人很是欣，笑：“往后，这可就是你的差事了。我一向最怕合账。”

前几日，怡君煎好药之后，只是陪着红翡把汤药送到房里，到了东次间就会止步。

不论如何，短期之内的目的达到了，这是比较重要的。

程询回房的路上，较之平日，脚步慢了一些。

程夫人唤丫鬟把药碗收走，又问他：“这几日的汤药，觉着怎样？”

程夫人眉开笑的，“要的是别累着，慢慢来。”

程询说，他害得他失去了人的脊梁。同理，他也已整治得他彻底失去作为父亲的尊严。他的脊梁骨，也已弯曲、扭曲。

人回来，问问病情。”

再不会了。

几息后，程清远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天，程清远服完汤药，用清漱，随后端起一杯白开，慢慢地喝。

难，程清远有别的见不得光的事？可这不是很正常么？谁不是怀揣着明里暗里两本账？在内阁的人，最起码如今的内阁，没有手上净的人。

程夫人总是当即门，接过药碗，亲自送到程清远床前。

“这是说什么呢？”程夫人敛起忧伤之，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等气神好一些，就回正房去。由我照看着，更安心些。”

怡君欣然，去了前面理事的正厅，转宴席间，认真合账，期间喝茶的时候，便与近前的事、大丫鬟叙谈几句。

程夫人心里难受得厉害，面上却是不动声，“你病了，说什么都在理。依你就是。”

这辈，从没这样憋屈、窝，也从没有被那样难以言喻复杂心绪折磨心魂。

程夫人忍着心酸楚，了，“别只顾着我，你别放在心里才好。”

程询携了她的手，一起慢悠悠地走静香园。

“回房吧。”程夫人，“这几日，老爷听不得响动，更是闭门谢客，不会见任何来探病的人。你和怡君一日三餐就在静香园用，阿译、阿谨我也叮嘱过了，跟你们一样，得空过来个卯就行，不用陪着我用饭。”

他笑，“我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哪里记得住这些。”

不会再那样亲昵的唤他。

程夫人看着他门，中有了泪意，用力眨了眨，生生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