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心中自嘲，缓缓转拉过一把椅，拂袍起袖端坐其上。

“妹呀，不是嫂嫂刻薄，叫你去填房，实在是你年岁大了，好人家不容易找。你大夫怎么待你的，咱们全家都清楚。你嫁过去他能待你差？别提那个卑贱的盐商之女了，迟早被休！再说了，你大留下的人能叫她舒服了？嫂嫂也是为你好，这桩婚事虽前瞧着不，可好在后呢。煜哥儿那，唉，实不是个长笀数的，只要你生下个哥儿，以后袭爵的还不是你儿！白氏生的那个小兔崽，你收拾不了？”

顾廷烨也不气恼，只等她骂的气了，才缓缓开：“好好的一双孙儿孙女，说没就没了，你明一生，已知怎么回事了罢。”听适才朱氏的话，应是如此。

也就是那时，大嫂忽跟她提起嫁宁远侯府的事。那天嫂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继妻会起夺嫡的念，大多是后来老夫惯的；可她不一样，从嫁顾府那日起，她就咬牙牢记着，她不能白白委屈了填房，将来的顾侯必得是她的儿！

“此言差矣。人家原本好好着余府大太太，有儿有女，夫

小秦氏犹自不足，继续大声骂：“你这有爹生没娘养的野崽，下三滥的盐商，你娘能有什么好教养了，呸，也敢望向攀附贵人！怎么，我现在儿孙俱丧，还怕你不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端详前这个衰老污浊的老婆，炕上的被褥污渍，应是数日未换了，明明才四十多的人，却似七老八十的临终之人，面红的不正常，像一支快燃尽的蜡烛，最后爆几抹火星——他心中缓缓，的确快死了。

“你，半悔意也无？”顾廷烨目如寒电，低声质问。

顾廷煊求之不得，忙抱拳就走。顾廷烨目送他离去，朝门外两名护卫了个，两名护卫忙将屋里屋外三四仆妇驱离此院落，然后关门闭，牢牢守在外。

顾廷烨微笑：“大堂嫂现下正忙，不若兄长过去瞧瞧，也好叫我与太夫人说说话。”

小秦氏像垂死的野兽，愤恨的望着前的男人，那么英，健康，可她的儿孙，却已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慢慢腐烂。她怎么也咽不下这气！

这情形，顾廷煊不知是劝是拦，呆站在当地，手足无措，里的小秦氏犹自骂骂咧咧，他更不知是否该去。

小秦氏浑浊的目中刻骨的怨恨：“你，你，你居然敢到我跟前来！那是你亲弟弟呀…你，你居然下得去手…你好狠的心呀！”

小秦氏未料他忽提起这个，过了半响，才咬牙启齿：“…余方氏这贱人，我好好待她，她居然…”

她的生父老东昌侯是个喜好风雅的人，可以一掷千金只为一枚生锈的青铜门环，生母则温柔，不善理家。小时候的日多么好呀，明珠翡翠，应有尽有，每回门赴诗会筵席，她的排场穿都叫一姊妹艳羡不已。

嫂嫂灿莲，她却心中直冷笑，说一千一万，还不是舍不一份面的嫁妆么？嫁给夫填房，就能省下许多。如若不然，嫁的低了，有损侯府颜面，想要嫁……大固然很受夫婿，却也坏了秦氏女的名声，外人总说秦家姑娘惯会恃生，又不好生养，是以她才没能在十四岁前说定婚事。

，“廷炜死了，还能说他贪心不足，自作孽。可我那两个孩儿…你这瞎了的老虔婆，都是你招了那祸星门…”

“我只后悔一事。早知你贱命朗死不了，我就该拼着名声受损，惹人疑心，也该早早下手，把你死了完事！呸！”小秦氏用力一痰，却只无力的落在炕前地上。

她走门外，对两兄弟昂起，一字一句：“我是早想走了，只舍不得孩。现下连他们也没了，我是再不愿和她待着的。大堂嫂劝我好歹说清楚再走，现在话已说清，我娘家上就会来接我。两位兄长，弟媳……”她哽咽不能自已，“弟媳就此别过。”

顾廷烨慢慢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放到炕几上，“你喝罢。”

小秦氏冷笑着转过来：“怎么？适才被自己儿媳数落不过，你这好二哥，也来蘀廷炜抱不平，多骂我这老婆几句气？好好，你们都是好人，兄友弟恭，夫妻恩，只我一个十恶不赦！真有这个意思，早就该把侯府让给你弟弟！”

她仔细询问大夫，近前观察，没错，顾廷煜的确是个药罐，活不长久，那么拦在她前的，只有一个了——顾廷烨。

小秦氏不置一词，气愤愤的转过去。

“到底是骨血亲，自小一爬树摘果，我在树下张着手臂接他，接不住，就用垫在下，就怕他摔伤……难我愿意睁睁的瞧他走上死路！”顾廷烨生一怒气，夹着风雷，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桌上茶碗同同了下。

说完这句，她低低的福□，然后掩面飞快跑了去。

“你来什么？”她从牙里蹦字，“来瞧我笑话么！”

污言秽语，闻所未闻，听的屋外的顾廷煊张结。

老妇几乎气厥过去，不待朱氏说完，抄起炕几上一个镜匣用力掷过去，同时一连串破大骂：“…你自己耐不住寂寞，想找新汉就直说，少给我东拉西扯，我是瞎了，哪里讨来你这么个克夫克的扫把星，三天见不着男人，就跟馋的野狗一样…”

稳健的脚步慢慢踏里屋，小秦氏骂的上气不接下气，正扯着嗓叫人来倒，见到来人顿时卡壳了，她睁大睛，抖着手指：“你，你…你…”

朱氏侧避开那镜匣时，正瞧见站在帘边的顾氏兄弟，羞惭的恨不得死了，又听见小秦氏骂的难听，心底忽生一勇气。

顾廷烨微微一笑：“好说，三弟在我家放火杀人，谋害嫂侄儿，他的心，也不遑多让。”其实顾廷炜并非他所杀，而是箭死。

可惜，这样的好日只到十四岁。父母的接连亡故不但耽误了她的婚事，锦衣玉的生活也没了一半。等兄嫂接掌侯府时，侯府早是个空壳，偏外还要撑着门面，只好里受罪，要减省，减省，再减省。总算顾家大夫时常接济，谁知，后来大也过世了。

顾廷烨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你真觉着三弟惨死，我很快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