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唐煜瞥到铜盆面上的倒影，霎时大惊失。他用帕蒙着脸，唤住了走到门的圆真：“……圆真师父,请稍候。”

唐煜安静地跪在青砖地上听训。

这事唐煜早就想好了，他客气地说：“吴公公说的是，父皇吩咐我在慈恩寺静心为大周祈福，自当一切从简，有姜德善一个人跟着我就行。朱，你带着其他人同吴公公一起回去吧。若是母后问起，就说我一切都好，请母后不要担心。”

见唐煜用手不停地摸着后脑勺上他来的那斑秃，姜德善哭丧着脸说：“小的手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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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取来后,唐煜命姜德善帮他修整发。中规矩，理发这门手艺由专职的太监负责，姜德善为唐煜的贴内侍从从未过类似的活计,面对唐煜的脑袋竟不知从何下手。小心翼翼地挥舞了一会儿剪刀，姜德善的双都快成面条了。

吴质带着大队人离开，小小的禅房归于平静。姜德善从角落里走来，勉笑着说：“殿下您稍候，我这就把东西收拾来。”除了主仆二人藏在衣服暗袋以及包裹里的金银锞，朱还是把唐煜一些常用的什给带过来了。

寺中清修

宣完了庆元帝的谕，吴质上前扶起唐煜：“殿下，别怪老托大教训您，您这次办的事情确实是太格了。您在慈恩寺安分待段时间，陛下的气消了，自然就召您回了。请罪的折您写好了吗？有的话老就一并带回去。”

唐煜挥了挥手：“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去吧。”

唐煜回礼：“烦劳小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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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着睛，跪着地上结结实实地向唐煜磕了一个响：“殿下，请千万保重。”

朱双手捧着一封蓝封面的折递到吴质面前：“吴总，这是殿下的请罪折。”

抬起胳膊，唐煜嗅了嗅衣袖，眉皱地说：“先取净衣服给我，再打盆来。别的先放着，不着急拿。”为了保持形象的狼狈以激发旁人的同情之心，唐煜持两天没换衣服。恰逢酷暑时分，他觉得自己都快馊了。

“多谢公公。”唐煜低声说，“朱，去把折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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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皇兄，唐煜迎来了带着谕的紫宸殿太监总吴质。吴质将手里握着的麈尾往肩膀后一甩，面对东边皇的方向，以四平八稳的语调将庆元帝训斥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若我不闹这么一场，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被着娶南边那小娘们了！”唐煜叫屈。

沙弥圆真停住脚步：“殿下有何吩咐？”

唐烽膛剧烈起伏着：“你也知是娶，不是嫁！听你说话的委屈劲儿，我还以为自己多了一位要被送往蛮夷之地和亲的妹妹呢！”

吴质命跟在边的小太监收了，随后用睛上下打量了一遍朱：“恕老再多句嘴，慈恩寺虽说是佛门清净之地，但僧人们都是些男，女留在这里怕是多有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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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烽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两下桌：“父皇谋远虑，岂能不知事情蹊跷？可她一个弱女，千里迢迢地嫁过来，陪嫁的人都是有定数的，纵使本人有吕后之才，事先有千谋划，将她边心腹一扣，还能成什么事？你即便不喜她，面上过得去就行，父皇母后又不会为了她把你如何。结果你倒好，用家威胁父皇母后。你里说你讨厌南陈，为何行事反而像他们一样畏畏缩缩的，净些鬼蜮伎俩？

唐煜再次探望向铜盆里的倒影，待看清自己的“尊容”，脸顿时僵住了。

“能拿把剪刀来吗,我这幅模样委实有失统。”唐煜双一黑，无法相信自己着这么丑的发晃悠了两天,难为皇兄和吴公公见他的时候没笑声来。

唐煜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娶她的理由早就同三哥说过了，南陈局势并非沦落到要送真公主和亲的地步。若说这门亲事没有问题，我不信。何况南陈与我大周有血海仇，娶仇人的女儿作枕边人，弟弟我没那个胆。”

圆真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说：“小僧这就去取。”

很好，姜德善在他上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他的发从狗啃过的修理为猫抓过的了，他是不是该庆幸姜德善没把他的耳朵剪掉。

姜德善手提铜壶,往盆中缓缓注，然后将雪白的脸帕浸其中，拧后递给唐煜。唐煜接过帕细致地了一回脸，发舒的叹息声。

没人的时候，唐煜的脸迅速垮下来，四脚八叉地倒在禅房里摆着的蒲团上，唉，希望父皇能早些消气，放他回，要不然他得吃多久的素啊。

“有什么住不惯的，修慈恩寺的时候父皇从内库拨了大笔的金银，每年来来往往的香客又不知贡献了多少香油钱。这庙里供富贵人家休憩的客房里各东西都是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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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煜向唐烽拜倒：“臣弟没什么雄心大志，只想娶一个知心人，以后和和的过日。父皇多半气得狠了，母后必是不敢劝的，能救弟弟的只有三哥您了。望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救弟弟一次吧。”

听了唐煜这话，姜德善方觉得好受些：“我这就给殿下打去。”他将换洗衣服叠好放到榻上便去了，禅房里只余唐煜一人。

“南无阿弥陀佛，见过五皇。”着褐僧袍的沙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看上去很是讨喜，“方丈命小僧前来听候殿下差遣,澡盆等待会就送来。日后殿下有何需要,尽与小僧说。”

姜德善向唐煜介绍：“殿下,这位是圆真小师父。”

唐烽神情来回变换：“算了，我会劝劝父皇的。但是你……此次闹得太不像样了，免不了有苦吃，你好自为之吧。”

在父皇面前替你说情的。”

一盏茶的工夫，姜德善便拎着一壶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双手端着铜盆的沙弥,内里放着脸帕香胰等。

姜德善哽咽着说：“殿下，这么个地方，您怎么住得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