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施主，我听圆和师弟说你前两日方到寺里，可是从凉州过来的路途不顺？”圆真关切地问。虽说闱是在下月，应试完全来得及，但这个时间才赶到京城，委实比旁人晚太多。

圆真劝：“施主何必妄自菲薄。”

圆真穿着一厚实的灰布僧袍，娃娃脸上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韩施主，果真是你，你怎么到京城来了？”

后面的娘面惊容，暗自叫苦。她本来想着上元佳节，自家姑娘是个胆大的，十有**要与情郎相会。谁曾想到这位情郎在洛京连个宅都没有，竟是住在庙里的，这家里该有多穷啊？！

尚德其尚人

“年过而立，一

“你小是怎么说话的。”韩尚德一拍茶几站起来，嘴边的两撇小胡一翘一翘的，右手扬起，作势要揍映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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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说是凭才取士，可士的文名往往比他们肚里的存货重要，要不为何说世家大族的弟占便宜呢，一是他们自幼有名师教导，打的底就比旁人许多，二是他们不缺为官仕的长辈亲朋扶持。所谓轿人抬人，今日你捧我家孩的文章，明日我就赞叹你家孩的诗词，一圈折腾下来，侄们的名声就有了，主考官届时自然会多看两他们的文章，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今年是科举之年，大周士从各地州府奔赴京城，洛京客栈全于爆满状态，有些人索租赁佛寺观的屋作为落脚。两人在韩尚德租下的舍中坐定，书童映川上前为二人倒上清茶。

“可施主你三年前……”圆真面迟疑，上一次你落榜后不是赌咒发誓地说这辈都不会踏足京城一步吗，我为此还伤心了一阵。

斋堂前四四方方的院落中,四位力壮的僧人抬一个能盛得下一位成年壮汉的型铁锅，衣衫褴褛的百姓蜂拥而上，又在领僧人的吆喝下排成一列长队。队伍缓缓向前，守在锅旁的僧人手持大铁勺,将清粥盛到一个个带有或大或小豁的瓷碗里。一勺清粥落碗，一声“阿弥陀佛”响起。

“你个竖！”韩尚德举的右手在半空僵了半天，到底没挥下去，“哼，钱财的事不用你小心，半个月后你少爷我就有一笔项账。”

这话说的，圆真虽不赞同但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地坐在一边。

韩尚德着葛巾鹤氅，一副文人装扮，嘴里叼着不知从何下来的狗尾草,靠在廊上远远地打量着施粥时的众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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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真听呆了，待主仆手了一回合才起隔开对峙的二人：“阿弥陀佛，韩施主才华过人，这科必中的。映川施主莫要担心。”

韩尚德倒回椅上，饮了清茶：“小和尚，你就别给我带帽了，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若不是我家老爷着，我真不想考什么士。”

圆真愣了愣，还有这理？

斋堂悠长清越的钟声响起,即是慈恩寺僧人用饭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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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川嘴抿起，没吭声。

为了与世家弟竞争，诸多家世不甚显赫的士通常会提前数月到京，参与各类文会以博名声。为求贵人提携，他们还将素日得意的诗文整理成卷，少则三两篇，多则百五十篇，在拜谒达官显贵及当世名儒之时将行卷呈上。

韩尚德拍了拍圆真的肩膀：“早吃过了，我是特地留下来看施粥的，见这世上有人过得比我惨，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除了十二月初八馈赠信众的腊八粥，每逢佳节,慈恩寺都会大规模地施粥以布施百姓，彰显佛祖慈悲之意,家里日过的去的平民也常来讨碗粥，为的是沾佛缘，给家里添些福气。至于平日中,穷苦之人若是能在斋堂钟声敲响之时赶到寺中,亦能分得碗薄粥果腹。

韩尚德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知我爹是怎么想的，辛苦了大半辈才攒下家底，安安生生享福就罢了，非要让我们兄弟里个官，官是那么好的吗，带累得我大老远地跑来受

“呸呸呸。”他带着三分怒意转,心说这是哪个不长的故意吓我，待他看清来人的面容，却将已到边的咒骂收回腹中,“小和尚？咱俩有日没见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孩模样？”

“施主不用斋饭吗？”

“韩施主。”忽有人在耳边唤他,韩尚德受了惊,嘴里的狗尾草没叼住,落到地上。

人冷。我去投卷，人家的门房一个个拿鼻孔看我。呵，也不怪他们，别人列祖列宗为官宰，我家里呢，三代前泥，两代前是走街串巷卖货的。”

韩尚德没好气地说：“二月是闱，我能不来吗？”

映川也不躲，抢白他：“老爷先前发过话，这科少爷若是还考不中，回去是要重罚我的。少爷倒好，整个冬天都在跟窑儿厮混，就差住楼里了，这样都能考中的话真是老天爷不开。我劝少爷发发慈悲，悠着银，再这样下去，咱们主仆就得当衣服来攒回凉州的盘缠了。虽说回去我就要被老爷打死，但至少是死在家乡，老爷说不定还会赏我家里棺材钱，比死在外被人扔在坟岗里喂狗太多。”

书童映川是个肤黝黑的矮瘦少年，闻言当着二人的面翻了个大白：“少爷你刚才是想说楼里姑娘的要价比凉州许多吧，当着圆真小师父的面也不害臊。”

似是看穿圆真心中所想，韩尚德唉声叹气：“哎，你当是我想来……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走，咱俩回去说话。”

华少1瓶；

韩尚德嘿嘿一笑：“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只是刚搬到你们寺里而已，我本来还跟你打个招呼，知客僧说你最近忙，就没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找过来了。之前我住在别，后来银钱光了，想着还是你们庙里的屋能便宜，就搬过来了。啧啧，洛京不愧是洛京，楼——各的销皆比凉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