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红霞心里其实可想换了，要真一换，英芳再登一步嫁，杏芳嫁个军人，赵家在向公社只会更风光，不会差的。

顾念也猜到必定是想带着自己到刘家去探风，提着鸭门的时候，特地往篮里多了两颗鸭。

方红霞自己都啧啧不停的叹：“我家杏芳的腰，那就跟条蛇儿似的。”

秦氏还觉得不够，非得蘸来，亲自帮杏芳扎一回辫：“一辫有啥好看，现在将就俩，拆开重新编，系个红带才好。”

“真有红糖”英芳吃了一嘴，唔的就是一声叹。

每天顾念要去早训，都要从他的幅照片下经过。

这一辈的老太太里，那是脚程最快，最麻利的一个。

“哎呀，这不是……赵家，您咋来了。”家里，英正在院里晒着太鞋，见了亲家母家的老太太，当然很吃惊。

下坡村第一，门前不菜，反而栽着两朵大牡丹，屋后面全是果树的，就是刘家。

为向公社的书记，刘家啥东西没有，虽说俩家是亲家，但毕竟嫁女儿的天生人一等，所以这三年，赵家所有的罐都是刘家提来的，饼心，逢年过节人家就没断过。

但是礼金拿过了，俩家人都见过了，甚至于当初刘家拿来的袜垫，方红霞和秦氏俩都已经穿烂成絮了，这时候怎么好说换姑娘话？

顾念收回了视线，咬着笑了一下：“真不敢想象，婶婶您还这么年青，就有那么三个儿了。”

方红霞在外捡鸭，捡来全装在一个铺满了麦糠的篮里，一层鸭一层麦糠，一层层铺上去，一只筐能装十斤，任你摔地上它也破不了。

因为秦氏一句话，她心觉得该是英芳喂的才对，但是怎么秦氏就把杏芳给带来了呢？

想来想去，还是得问婆婆拿主意。

跟着她下山，翻沟渠，顾念都有儿追不上。

妹代嫁，这事儿不论成不成都是不能叫人知的，所以秦氏走路都专门避着大路呢，就怕有人瞧见了要嚼儿。

俩厢一见面，自然要客气几句。

白底，蓝儿的的确凉衬衣，藏青的窄脚调绒，再两只秦氏自己手衲的绒面布鞋，一儿给顾念换上。

接着，秦氏两只解放脚窜，不一会儿又把英芳当初考中专时穿的那衣裳给拿来了。

顾念一就认他来了。

这一句可把英可夸的，那叫一个

“那带啥呢，你看看家里有啥能走亲戚的东西没？”秦氏于是说。

而刘家呢，刘向前再好他也一直在队上，一年多一个月的探亲假，更适合他的可不是能当老师的英芳，而是能持家务的杏芳。

英把秦氏和顾念往院里让着，见顾念提了一筐拳大的大鸭，笑着接了过来，赶忙说：“你家情况也不好，有不留着给自家娃们吃，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咱您老就上门了？”

这俩辫扎起来，十八岁的大姑娘，一瞧上去灵灵儿的。

虽说属同一大队，赵家在上坡，刘家在下坡，俩村之间隔着三里路，中间还有一沟，所以这俩村的人并不怎么往来。

这叫什么事儿？

“不行还是我走一趟，还能怎么样？”秦氏气哼哼的说：“你就想到刘家探探风，看人家愿不愿意把俩闺女换一换，是不是？”

“可不，我从缸里挖了一大勺呢，赶吃吧。”顾念说。

“中间那个就是咱家向前，右边那个是向党，左边那个是向北，他俩其实没当过兵，到照相馆个样，只有中间的向前拿的枪才是真的，真枪就是不一样，是不是有杀气。”英于是笑着说。

顾念转往墙上一看，厨房墙上么，只挂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字排开三个军人，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挎着一把枪。站在两边的两个也就是普通人而已，中间那个眉刚目毅，双目定的望着前方，透过黑白照片，那双锐利的眸里都是满满的冷意和审夺。

秦氏在扫窗台，没转的时候那睛其实瞪着呢。

一张红糖油饼切成四，英还得调咸菜来。

只是她再，这李代桃僵的事情，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漂亮啊。

而最司令员，恰恰就跟中间那个人是长的一模一样的。

“家妈妈在家吗？”秦氏叫了一声。

“哎呀妈，俩都是你的心肝肝，这事儿可不得你跑一趟？”方红霞赶忙说。

门上光彩熠熠的挂着‘光荣军属’四个大字，门半掩着，听得见里面刷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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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发愁那样，就鸭吧，那鸭全是杏芳养的，咱去了也有个说。”秦氏又说。

“赵家妈妈您先坐，这是杏芳吧，来，到厨房里跟我一起端馍走。”英于是拉了顾念一把。

因为在彼邻星，最司令员是像神一样的存在，他的照片贴满了每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顾念笑吃吃的说着，把油饼往汤里一泡，就送到英芳嘴边了。

到了回礼的时候，方红霞多也不过回俩自己蒸的大馒，现在到上门求人了，还真不知该带啥。

当初浅薄，怕闺女读不好书，要给找门好亲事，看上人刘向前是个军人，急匆匆订了婚，现在闺女毕业了能有公职，又想反悔，整天在家闹，真正临到大事上，一主见都没有。

秦氏揽过顾念说：“你儿媳妇喂的鸭，今年也不知怎么的，鸭都特能下，您尝尝这的味儿。”

“妈，你说这事儿咱们咋办，你给拿个主意呗？”提着篮了门，方红霞说。

要说英芳不愿意嫁到刘家，其实也不无理，毕竟她中专一毕业，可就是有公职的老师了，在县城里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男同志对象。

英芳端过碗来连着了两汤，又说：“要妈还不答应去退婚，那她可就等着吧，我有了力气再绝，总不能叫她愿意。”

英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念，俩家既了亲，是给她最疼的三儿当儿媳妇，她当然认识赵英芳。

秦氏还不到六十，一辈烈，解放前给她妈打着裹脚，她能把她妈用裹脚布捆起吊房梁上，吓的她妈再也不敢让她裹脚的人。

俩人转厨房，厨房里一的香油味儿，英揭开笸上的纱布，里面摞了一层油的油饼，个个里包的红糖都往外着呢。

到现在，甭看她生了仨孩，四十岁的人了，家里的账连边儿都没摸过，全在秦氏手里着呢。

“行了你赶吃吧，我帮妈活儿去了啊。”顾念说着，关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