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容听了这话，脸一白，立刻绷不住了。

顾湛眸光陡然沉下来，一把接过岑庆手中的十八骨黄枦伞，朝雨幕中大步走去。

偏偏……陆茗成了长公主，把他的一切谋划全打了，夹在中间，叫人两难。

在场数人皆倒了一冷气——我的老天爷哟！

这半年来，元庆帝愈发昏庸，这个念就越发烈。

佳容神决绝，“被我撵成了粉末，倒了护城河里。”

气？”

珍果回过神，忙压低声音，“殿下应该是毒发了。”

心火席卷四肢百骸，大有燎原之势，陆茗艰难，扶着珍果的手走向床榻，“依照惯例，门落锁不准人，你和小凌在外间服侍。”

顾湛早有准备，抬了抬手，岑庆立刻，“宋氏佳容，河宋县，父母俱丧，家中尚有弟三人。”

“上月黄河泛滥成灾，我的老家房屋被毁，父亲被征去修河坝，朝廷的赈灾银迟迟不拨，狗官们让壮丁们用抵挡洪，父亲去了三天三夜便断气儿了，尸拉回来的时候都被黄河泡发了！”

“佛骨是我偷的，前天晚上，我借洒扫，瞒过禁军，潜安福殿，把佛骨偷走了。临走之前，我还在窗台上踩了两个脚印，伪造成贼人盗窃的痕迹。”

顾湛嗯了声，并不想和他多言。

顾湛敲了敲椅扶手，“佛骨现在何？”

珍果忙伏地告罪，“是婢唐突了。”

之所以仍以臣相称，是因为一切筹谋还未周全，朝中势力盘踞，周边诸国虎视眈眈，此时揭竿而起，难免生灵涂炭，让百姓陷火之中。

陆茗脸颊染上酡红，觉得有些不对，开问，“今日初几？”

太一愣，旁边的小太监立刻躬，“回顾将军的话，今儿个初七，再过两日便是重节啦……”

“那狗皇帝醉心佛，妄图用佛骨祭天，祈求国祚绵延，我偏要把佛骨毁掉！大庆朝早晚塌下来，黎民百姓也好求个解脱！”

“初七……”

珍果服侍她脱下中衣，又从婢手里接过一叠绡纱寝衣，轻轻抖开，为她换上。

顾湛哂笑了下，突然想起来他中的皇就是陆茗，脑海中白光一现，张便问，“今个儿初几？”

以前在明月楼，鸾凤毒发作起来，还勉可以忍受，可自从遇到顾湛，沾染了情|事，每逢毒发，简直是钝刀割，几乎要熬掉半条命。

太在宴席上喝的乎乎，一觉睡到晌午，才知大理寺已经抓到了贼人，顾湛正在昭狱审人。

佳容咬牙，“将军许是误会了，我是浣衣局的女，上有皂角味很正常，那片麻布是洒扫的时候不小心勾下来的，至于钥匙，我们几个负责洒扫安福殿，自然是要备一把钥匙的。”

茗嘉殿里，玉鼎香炉里燃着袅袅青烟，桌上的百蝶穿瓷盘中摆着四五个金黄玲珑的大佛手，散阵阵清甜果香。

陆茗被她一碰，忍不住低呼一声，纤纤玉手抚着心，低了许久。

顾湛扶额起，“把审讯词悉数呈报皇上。”

他想谋定天下，而非造就一场世。

“顾将军，孤来迟了，犯人可招了？要不要再审审？”太掖了掖额上的汗，讪笑着问。

顾湛沉着脸走昭狱，对面远远迎来一个明黄的影。

太心中大喜，面上却佯装推辞，“顾将军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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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湛底笑意疏淡，“犯人已经供认不讳。审讯词正准备呈给皇上，既然太是本案主理，不如便以太的名义送去。”

佳容见他要走，立刻挣扎起来，铁链一阵脆响，她厉声：“将军只知我父母俱丧，可知我父母是怎么死的？！狗官们为讨好皇帝，在河大修佛寺，我母亲被征去给工吏们伙，被监工的鞭打得开绽，死的时候只有一张破席卷着扔到了葬岗里！”

狱使抬来一把枣木圈椅，顾湛掀了衣袍落座，没有迂回的耐心，单刀直开，“大理寺已查明，安福殿中那片麻布，同你衣裳的布料气味儿相同，又在你房里搜到了安福殿的钥匙。说说罢，为什么要偷佛骨？”

珍果应了一声，绕到前，为她扣上寝衣的襟扣，那寝衣料轻薄得很，只在要害绣了盛放的桃和碧的枝叶，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

从御园的筵席回来，陆茗觉得昏脑涨，沉沉的。

太还在为自己的来迟开脱，“刚刚散了宴席，本要同皇一起来昭狱的，没成想皇临时说不适，耽搁了许多时间……”

陆茗看了面前昏黄的铜镜，了额角，觉得浑乏力，“外天沉，瞧着要下雨，今日便不沐浴了。我累了，直接歇息吧。”

顾湛不是没想过取而代之。

倘若扔了还能寻回来，碾成粉末倒护城河里……这回，大罗神仙显灵也救不了她的命！

狱使们手忙脚，忙拿白凌布把她堵得严严实实，再也说不一个字儿来。

珍果应了一声，踮着脚放下床帏，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吩咐嬷嬷和婢们退下。

佳容听到将军二字，面上微愕，看向为首的男人。

他一锦衣曳撒，衣摆上的金蟒狰狞威武，沉冷的脸上神淡淡，仿佛被她骂的是另一个人。

众人闻言皆神大变，顾湛步一顿，凤眸扫过去，“还不堵住她的嘴！”

佳容被他盯着一哆嗦，想起家中孤苦无依的幼弟幼妹，垂眸片刻，重重给顾湛磕了个响，“辅国将军，我信您。”

佳容思及此，再也骂不一个字儿来。

辅国将军顾湛，立下赫赫功勋，斩杀宋党狗贼，为万民敬仰。

走昭狱，外黑云翻卷，狂风大作，雨线淅沥飘摇。他半边笼在秋风里，侧脸的廓冷峻分明。

寝衣的前襟缀着一串细密的东珠，珍果扣了半天，才扣好几个，手上一晃，竟是一不小心碰到了陆茗的。

顾湛抬眸盯她一，“擅偷佛骨，株连九族，倘若你据实相告，我保你家人安然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