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北堂岑的嗓有些哑。

“他敲打你两句，你就听着吧，都是寻常事。你哥哥从小长在门大，我看他已是十全十了，这次回母家，不还是免不了一顿训斥？”

尽不甚分明，但金淙还是在北堂岑的脸上读了些许飨宴吃般的厌烦。她是京中贵婦，是朝堂肱骨，当年从西北战场中真刀真枪地杀来，若非于对齐先生的尊重，她绝不会容忍老郡公指手画脚，简直如同乌蝇过耳，叫人厌烦。她对齐先生确有真情，这不可否认，但她累了。

她的长女是猛虎，赠与母亲獠牙；她的次女是豺狼，赠与母亲尖耳；她的三女是熊罴，赠与母亲臂膀；她的四女是鹰隼，赠与母亲双目；她的五女是白鹿，赠与母亲双；她的六女是豹，赠与母亲利爪；她的七女是野，赠与母亲双足；她的八女是蟒蛇，赠与母亲鳞甲；她的九女什么都没有，于是赠与母亲一颗人心。

要为止。她成日清醒，晓得本分，不需要时刻提。

阿布卡赫从死亡中苏醒，她骑跨着三足金乌，手执神弓，吐火焰，飞上十三层天。恶神的颅被砍下，躯被镇压，然而祂的四肢却化作凡间的黑夜、寒冬、灾变与疫病。前八位女儿剖献母，以至于无法佑护后嗣、治理族群，百兽各失其母，凡间一片大，以大欺小，恃凌弱。阿布卡赫遂令自己的第九女掌世间一切为母所诞育之灵，治理天下，平息纷扰。百兽生灵称第九女为‘和尔吉安追’，即天之女。凡世间苦难，都是恶神在报复始祖天母与她众女儿的后裔。

在她幼时，母亲常常讲述北方的传说。始祖天母阿布卡赫是世间所有生灵的母亲，白天她咀嚼鲜，饮用，用树编织衣服，晚上则与自己的孩们躺在地上数星星。她无忧无虑地行走于群山之间，直到万年前，一场暴雪席卷凡间，黑暗笼罩大地。风霜侵蚀了她的肤，长夜刺瞎了她的双目，她让她的孩们抱成一团取，她自己则到十三层天上去与恶神相争。

“哦。”金淙应了一声，叼着指尖笑着走来，脸上的笑不是好笑，是那如果现在边峦脸上，北堂岑会翻窗离去的笑。湘兰和沅芷很识相地退去，金淙打下一侧帘，趴在北堂岑边，给她搽香脂，说“家主抹完要变得跟先生相公们一样香了，不会有失官吗？”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阿布卡赫从天上跌回凡间。她的血变成碧玺和矿石；她的泪变成小溪与湖泊；她的双臂变成巍峨的山；她的汗变成广袤的海洋。母亲奄奄一息，恶神降临凡间，就在此时，她英勇的女儿们而。

“是嘛。”北堂岑拍拍他的脊背，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湘兰和沅芷捧，金淙坐在床边洗漱，把巾敷在脸上，双手捧着脸，闭着睛，没一会儿又趿着锦鞋坐到镜前面去抹香脂。北堂岑最近累了，浑懒怠，收拾得衬利落，了件中裾，倚在床。想着今天不门，她便懒怠束发，枕着胳膊看金淙磨磨蹭蹭地描眉画。心里觉得有意思，就逗他玩，说“给我抹。”

他年纪还很小，这么早起床于他而言太辛苦了。北堂岑摊开手，金淙于是弯，伏在她臂弯里，用袖角在她尾轻轻拭，低声说“您泪了。”

辗转反侧至后半夜，金淙爬起来了相府送来的安神香，北堂岑终于闭上。想来是如今日安逸，她又在这寂夜回到折兰泉，梦见母亲。

北堂岑犹记得她依偎在母亲怀里，仰着脸问‘世间岂有无母之人？’

“谁。”北堂岑的手顺着他衣摆探去，在金淙的腰上摸，细腻的肌肤如同兰一般。“我今天不门。”北堂岑微微偏过脸，任由金淙在她脸上涂抹，“外要变天。”

“侯姎，二爷，寅末了。”湘兰提着一盏灯，在屋外柔声提醒。北堂岑睡得并不，因为这一句叫早而迅速地从故去的漩涡里而，她很难说这究竟是梦境还是回忆。又躺了片刻，待心境平复她才睁开，睑涩酸痛，屋内是一片灰蒙的蓝，金淙坐在床边愣愣地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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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类。气壮则梦涉火，气壮则梦涉。俱壮，则梦杀生。

金淙脸上些转瞬即逝的忧心，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叫了来，趴在床边漱。北堂岑洗过后换了中，准备睡了，沅芷重新熏香铺床，灭去灯烛，只留一盏小灯，退了去。

有时候她也考虑过，脆大家撕破脸算了。定王当年的的确确觊觎帝位，所有风云变幻的政局背后都有她的手笔；而她北堂岑也的的确确知情不报，因为她以为自己只能活到死，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活到老。人总归要为少不更事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