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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风雨如磐】(3/3)

亏心,却并不惧怕,生命压榨生命,生命践踏生命,为求一息,亘古难绝。他怕的只有保护着宋珩的那个壮小。见方姓瞪着通红的一双对她怒目而视,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和凌辱,宋珩不由笑了声,“母父威严而有慈,则女畏慎而生孝。你既无德行,又不慈,若得女儿的孝顺,令天下那些恪守本分的慈父贤夫如何自?”

扒光了他的衣服,闻孟郎又卸他上钗环,方姓此刻已学乖了,跪坐在原地并不反抗,怨毒的一双死死盯着宋珩,恨不得将光变为刀光,剖她的心。“你还是得养我。”方姓笃定“你不敢杀我,刚刚登涉宦途,若是在家守制一年,你就再也不会被启用了。”

“父亲会长寿的。”宋珩摆手,令长仆抬来一箱布衣,尽是素,没有样,布料也无丝毫光泽。方姓任由摆,闻孟郎为他更衣的动作很利落,换好衣服又梳,将他的四鬓全梳上去,用发网箍住,攒在脑后,别上一枝枯木似的发簪。“鲜艳的颜会勾起父亲对青的思慕,这不好。母亲仙去之后,父亲应当心如槁木死灰,对外不闻不问,以侍亲养女为己任,针黹诵读,在内宅院了此残生。”宋珩居临下地俯视着他,嫌恶的神不加掩饰“为何母亲仙去,父亲还如此面,珠圆玉呢?为何一改往日的慈,对女儿我痛下毒手?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忙不迭地跟其他妇人勾搭成,难您不知廉耻吗?”

自以为行将灭亡,方姓一无所惧,伏在地上笑,反问“廉耻是什么东西?若不是为了钱,普天世界断生了女给你的老娘。这样多年,房中实事过一件有无?就是在外偷了人又怎么?”

便就是这个德行,他说什么,宋珩都不生气,只是摇,叹“鲜廉寡耻败家风。”随即示意闻孟郎,将方姓押回房里看着,什么时候有个样了,什么时候放来。

屋内一应玩摆设、挂画帷帐全撤去,只留下正堂一把大座,宋珩代了闻孟郎,便放心地离开。

三月份的天气还很凉,她走时让人撤两床被,说鳏夫不需要睡得太和,以免骨懒怠,不能时起来拜神。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方姓拍着落锁的房门又骂又叫,闹了一夜,内宅的下人尽数被遣散了,上辈的侍人还有零星几个留在家里,探探脑地往外张望,都不敢来看。闹到寅正,天灰朦,闻孟郎从外间来,将缩在床昏沉的方姓从被里揪来,打来井洗漱,方姓对他厌恶至,推搡他的胳膊不让他碰,闻孟郎面无表情,一手攥他发,另一手后颈,将他的脸摁在盆里。方姓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意识地憋气,面红过耳,毫无章法地挣扎,试图抓住什么,呛的煎熬让他的咙不断痉挛,灼痛如同火烧一般,他直到此刻才真的觉到恐惧。闻孟郎将他拎起来,不顾他咳嗽咳得面红,似假死的兔,仍然为他梳更衣。

这一个上午,方姓都很乖觉,拜倒神龛前,不住地用余光去瞥闻孟郎。他在一旁合着手侍立,目不斜视,简直像樽铁神像。跪到正午,前院送了饭来,一碗猫似的冷饭,一碟汆青菜,莫说荤腥,连油盐都罕有。宋珩说节夫应当心犹澄,咀嚼无津,久而知味。方姓喜酱,好盐梅,这几饭吃得比杀了他还难过。

这样的日过了两天,方姓饥寒迫,又不去房间一步,想晒会儿太都不行。他带着报复宋珩的心态寻死,将汗巾系在雕桌儿的边沿上吊,被看他的闻孟郎发现,攥着发从地上提起来,拖到堂屋的大椅前摁他坐下。闻孟郎喑聋,既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免不了缺乏一些最基本的对生命的知,不方姓哭叫得多么声嘶力竭,他都毫无反应,毕竟大人没有给他下指令。闹了两天,方姓也就闹不动了,神接近崩溃,抱着膝盖缩在房间角落,闻孟郎寸步不离,屋墙似的影乌云盖雪般压在他上,岿然不动。

又过了三天,宋珩来看他,方姓垂着坐在正堂的大椅中,气若游丝,面颊已很消瘦。房门轰然开启,空气中尘霾浮动,他眯着看过去,宋珩揣着手在门外站着。每天寅正被闻孟郎拖起来穿衣梳,摁在神龛前磕香,一天两顿尽是些没滋没味的东西,份量也少得可怜,方姓连起的力气都没有。宋珩对他的坐姿并不满意,人已称他老爷了,何故却是这样的姿态?连一威仪都没有。闻孟郎看大人的不悦,上前将方姓的双放正,像摆断了提线的木偶那般,托着他的下,令他将脸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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