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会儿，齐寅也大致听来了，是姑娘行为格。见家主沉默无言，又不发落，已晓得家主的为难之。若着他治下的一贯法度，将石古一家都给撵了，是教坏了姑娘，纵容她胡作非为。有一就有二，再教也迟了。家主为人主母，殚竭虑，是盼着日后她不在跟前，姑娘能自己立世，可她向来不内宅的事，当家的又无徇私，就是想把云鹤留在姑娘边，时刻提醒她有过这一遭，都不知该怎么说。

到家主的边来，原本就是应当为她分忧的。旁的事情从来都不上嘴，终于有一件他能办好，而且这就好似同她养女育儿一般，像极了寻常的妇夫。齐寅面如常，还端着大房的姿态，心却撞小鹿，开“云鹤，姑娘确是同你一般份，但她是家主躬亲抚养，无论如何是要脱籍的。她若有疼你的心，何故不去问家主要？待问过医娘，定下时候，我将你名正言顺放在姑娘边，日后侍、小，怎么不行？非得同你在暗室私相授受。姑娘的经期前后，对你临时起意，却也没想过给你什么实在的好。这不是你巧语教唆，以相诱，又是什么？你涂脂抹粉，枝摇飒，穿早已僭越了等级。梅婴是家主的侍人，平时日也不过如此。”

往日里他最循例，不肯让人挑他什么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想到今天是他先开，北堂岑颇为赞许地望了齐寅一，这也算她今天少有的舒心事。

“先生，是仆没有教好云鹤，劳烦先生苦仆心。”石古家的一听这话就晓得云鹤还能有转机，他往日不晓得怎么顺杆儿爬，现下也无师自通了，忙抬手把云鹤摁下，说“还不给先生磕？谢谢先生的教诲。仆实不知云鹤在内宅是个这样的嘴脸，没有一规矩，仆和石古对不起家主跟先生。看着往日的情分，先生待云鹤宽纵，可这厮不晓得好歹，也没有脸面，上不得台盘。他是贱贱，打得骂得，还请先生不要顾念旧情。”

“多谢先生的教诲，仆知错了，仆往后都改，再不敢了。”云鹤见父亲这么说，依稀是先生要留他的意思，于是慌忙认错，拜过了先生，又拜家主。

“虽是这么说，石古家的，他犯的事也大。你们是我的陪房，我徇私将你们留下，败了法度，岂不是要？”齐寅瞥一家主，见她面如常，是彻底甩手，全权付的意思，这才接着“你今晚就把云鹤领去，从前叫什么就还叫什么，在内宅里的名字不准他再用，赶到二长史夫婿那里听差，使的活儿。你与石古纵使留下也没脸，索也走，清家当，将月钱结了。到底主仆一场，我母亲是你们的老主母，明天临走前，让石古在二院外书房的廊檐底下候着，我同她说两句话。”

听先生提及兰芳卿娘，石古家的大致明白安排。留下来不能服众也是没用的废，被大将军府赶去，整座京师又没人敢收留。先生这是要她们去投奔老主母，否则撵都撵了，何苦再说两句话？正好千金要外放居官，小小还在襁褓，姑爷初次育儿无有经验，老主母手边得有用惯的人帮衬。至于云鹤，将他带走也是留个污在上，何况他的娘不一定饶他。倒不如改回本名居简，安分守己地个仆侍，跟在姑娘边持家务，谁也不晓得他曾过的事，实是他的造化。石古家的千恩万谢，拜了又拜，拉扯着云鹤去，往沐院收拾东西，齐寅抬手，令梅婴跟着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