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姜余上。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逸，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涩，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这一次，她的目光绕开了裴肆的阻挡，极其准地、直接地投向了姜余。

她快死的时候，又或者裴松葬礼上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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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大概也没人知，她上压了多沉重的担。

某极其微弱的光，极其幽微的波动，在那双潭般的眸底悄然亮、扩散。

第一百三十二章：沈音夕真的疯了

“你带我去吧……”

姜余眨两下眸，忽得察觉到几分不对劲，脸霎的发白。

况且他说了，她疯了。

总之沈音夕不会因为区区一情，而有神问题，那可不是她。

怀里的女人突然声音哽咽，睛森然发红，骨悚然的诡异爬上脊背，冷，好冷，冷汗涔涔。

这变化，对于她来说很颠覆认知。

姜余对裴肆冷淡的反应到相当费解，但她也不敢将自己情绪外的太明显。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淹没了整个房间。

脑里轰然火，她太的厉害，觉前发黑的在被什么往下坠。

动作并不激烈，只是平静地，格开了他的碰，姜余的手悬在半空，还有些怔愣的没回过神。

她似乎瑟缩了一下，长而密的睫飞快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不安的影，像受惊的蝶翼。

仿佛一无声的惊雷在颅腔内炸开。

恐惧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冲得耳嗡嗡作响。

然而，那垂落的视线，却固执地停留在地板上那只停在姜余鞋尖的千纸鹤上。

仅仅几秒钟，那空茫的迷雾像是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散。

她看着姜余的睛，嘴再次动了。

那神初时是空的，像蒙着冬日清晨的雾，没有焦，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茫然地映姜余的廓。

沈音夕再次抬起了。

接着，她的嘴，那双颜浅淡、缺乏血的，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无声的、近乎气音的字似乎就要成形。

姜余抬，房间里惨白的灯落在他裴肆心打理的发丝上。

沈音夕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定定地锁住了姜余的脸。

这小小的变故让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的动作带着一长期封闭后的迟滞，颈项的转动显得生涩，姜余想她许是总那样坐着，脖僵了。

手指即将碰到姜余肤的瞬间，她猛地抬起了手。

姜余垂眸轻笑：“哎，你看折的多好看呐。”

搁在沈音夕膝的、小小的白千纸鹤，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姜余觉冒着金星，带着一虚脱般的踉跄。

姜余没再说话…她觉得自己此刻说什么，裴肆都听不去。

“裴肆，她……”

裴肆搂着姜余的手臂骤然怔松。

手苍白的蜷缩着抬起，她真的很不正常了，姜余蹙眉，觉得还是太残忍了。

姜余：“你不带她走吗？她神好像真的有儿问题了……”

那神里的雾气彻底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奇异的，混合着微弱希冀和重迷茫的清醒。

“是因为你吗？她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她……”

姜余听不下去了，几乎用尽全力气，猛地挣开了裴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在裴肆冷静的注视和沈音夕执着而迷茫的目光中，她慢慢地蹲了下去，手指有些发颤，伸向那只掉落脚边的千纸鹤。

姜余都不敢想象，那么烈的喜了对方这么多年，最后在病房里，听到喜过的人说这些话，心里该有多堵。

而窗边那个仿佛已与世界隔绝的影，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沈音夕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转过了。

不再是空的映照，而是带着一近乎穿透时光的专注审视，仿佛在努力辨认一幅褪泛黄的旧照片。

裴肆见状，还以为沈音夕被刺激到了，以一保护者或者说阻挡者的姿态，微微前倾，隔断了沈音夕投向姜余的大分视线。

只有裴肆略显重的呼声，和他散发的、带着侵略的意，贴着姜余。

他还是那样，杀人的时候也是那样，平静，淡漠，仿佛真的事不关己。

光从侧面照亮她半边脸庞，另一半隐在影里，愈发显得那平静的面容有非人的疏离。

她的瞬间僵直，血似乎在这一刻冻结，对于这变化，已经早已超了姜余的预算。

就，悲哀的。

也许是窗里溜来的一丝微弱气，也许是木地板本极其微小的倾斜……总之，它像一片被无形托起的叶，轻盈地落，飘过冰冷的地板，不偏不倚，最终轻轻撞在了姜余米白的短靴鞋尖上。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所以对于既定的结局，她还能坦然接受，可现在正因为她知以前裴肆对沈音夕有多执着，她才觉得荒谬。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裴肆抬手，虚虚拢住姜余的脸颊，迫使她看着他，“她见过很多人。”

脸颊旁侧的发丝，被裴肆用指尖钩住，轻轻挂在耳后：“姜余，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好吗？那是神，那不是别的病。”

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动作幅度不大，但沈音夕的目光被他大的影挡住。

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