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从小玉转向他，凝视着他的背影……啊，我不需要看，脑海里就能清晰地浮现他的眉，他的姿……他一黑长发披在后，额发中分，眉宇英气人，面庞清癯。他材大阔，驾车时穿胡戎显得矫健练，闲暇时穿衣显得沉稳毅重。当他在衣外面佩上我送的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小玉送的宽戒时——这机会可遇不可求，一般是到了一景优的地方而我们正好停下来扎营期间——他浑便会散发特别迷人的儒雅气息。

由于汉中之战魏国大败，陇右震动，凉州全境爆发了起义，反抗魏国统治。我们原本打算靠着贿赂通过关隘，没想到陈仓的本无人把守，当地的官兵都忙着镇压起义去了。我们凉州境内，所见到的是一片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社会秩序已经崩塌，盗匪横行。我说有几次受伤，就是遭到了匪徒的袭击。幸好我的这个朋友很熟悉凉州的地形，走的都是隐蔽又安全的小路，最大程度地避开了战和动。

听我这么说，阁下是不是以为他会打骂我、伤害我？呵呵，恰好相反，我保护好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因为一旦我遭到伤害，或是有这潜在的风险，那么我的这位朋友就要变天了：威势会取代儒雅，冷酷会取代谦和，残忍会取代沉稳……他会瞬间从一个君变成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宛如平静的大海突然电闪雷鸣，惊涛骇浪……注意了，他不会跟你发怒，他甚至不会跟你争吵，不熟悉他的人不能预见那危险，只有我能侦测到他那山雨来风满楼的信号，标志着他将要采取雷霆手段……

“驾！”我那朋友又了一鞭，“嗖”的一声，几颗石从门前闪过，差打中他。那些匪一边发怪里怪气的呼哨声，一边朝我们投石，这石不大，但被打中肯定会血的。我提着银月枪半跪了起来，打算门帮他。

我们这一路遇到了不少危险，我受过几次伤，当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带着恶意的、不可原谅的时候，那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他的理方式过于心狠手辣以致于我不能在这里讲来。

在我这半年见过的形形的人里面，他的岿然不动、静虑密达到了超凡脱俗的地步。有时候我害怕看他那双铁灰的睛，那双睛像一个无底，它不发什么东西，却能把外界传来的事尽数纳，用不见底的黑暗把它们全吞没，一残渣也不留下。跟他对视，有一越坠越的恐怖，那里面除了虚无，什么都没有……

我的另一个朋友在车厢的舆驾上了一下鞭，喊了一声。

哦，对了，我还没介绍我们的行程安排呢，让我来说明一下。汉中之战结束时已是秋，我们参加完迟到的中秋庆典才踏上旅程，那时秋季的节气只剩下霜降。我们照既定的路线，沿陈仓北上陇右，假扮成商人了魏国领域。

这杆枪来可不小，是蜀将赵龙师门祖传的宝，据说取用了西方神树的树枝制成，有耐耐冷耐腐蚀而绝不折断的特，枪上也确实光洁锃亮，没有一丝划痕。

俗话说人靠衣装，这不假，但是人本的气质才是决定因素。我这个朋友平时的样不像凉州人，倒像土生土长的中原世家大族的英贵族。他既有士大夫追求的谦谦君之风，又有门阀贵公那天生的泰然自若，还有一城府老的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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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前往武威，看望这位朋友的母亲，当我们逃离凉州时，他的母亲留在了那里，如今音讯全无。我的父母据说都已经去世了，我衷心祝愿他的亲人平安。他很少表情绪，而在母亲这件事上他的急躁和关切可以说相当明显了，他说他所有的亲人只剩下母亲了，我知他一定很担心，换是我也会这样。

“驾——”

我们走了很多天，离目的地不远了，不料这个当又遇到了一伙匪，这就是我们的车不停颠簸的原因：我们正在速前，试图甩开后面那些穷追不舍的匪。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神能够如此冰冷，如此决绝，近似虚无？一开始我以为那是礼貌的掩饰，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似乎是他的本，他的本就是冷淡，他几乎没有情的波动……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那么我会轻松、愉快很多。事实是，有的时候他会展现可怕的一面，我必须时刻注意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