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50珠加更】

皇帝走得突然，候在苑外的一众随从不知是去是留，仍旧守在苑中。

本来素女居只是掖里一所旧寝殿，锦章因成了太后居所，扩充苑时包来。本朝初作风简朴，这苑相较旁边的亭台楼榭，胜在一个清静。

现在，站了密密匝匝一圈人。素女整理好衣裳，施施然揭起一角门帘，站廊下一个看着派十足的宦者，见素女现，对她切地笑说：“小的名叫段胜。仙客，你瞧下还有什么需要小人伺候的？”

素女一双眉望向皇帝离去，若有所思，只说：“我素来不用人伺候，常侍去别罢。”

段胜面失落，还是答应：“诺。”看着素女消失在楹后。他一挥手正要招呼手下的黄门走开，那个先前被常和训斥的小黄门凑到他跟前献策：“陛下走的匆忙，只带走了常侍中他们，咱们是不是该趁这个当儿，替陛下把事儿齐全。”

段胜听了这话，恍然大悟：“是这个理。”

他是皇帝登基后，由太后指派来伺候皇帝的，太后皇帝离心，到底影响了段胜，在皇帝跟前一直不够得意，总在常和之次。

看昨夜陛下驾临，在此宿了一夜，晨间还恋恋不舍。他知，前这看似平常的寝殿里，就有一位将来的姬，把握住了，以后就多了个依恃。想着，段胜喜，嘱咐：“嫔侍寝该赏。从前贵人在掖之外。如今在你我职责内，常和疏忽了，我们岂有不弥补的理。”

段胜站在窗下说这话，也不笃定素女在里听见没有，那窗棂静默着，并无反应。几个小黄门愣登着睛看他，段胜面上挂不住，索一挥手：“呆着什么，抓去办！”

素女嫌外聒噪，躲房中。说不清什么原因，她的心惴惴地，一也静不下来。她拾起笔，抄了几行经，笔尖正落在“治者当除情去，使五藏空虚”一句，像被言中心事，长喟一声。

这时外有人叩门，是长秋的声音：“仙客！你快来瞧！”

一开门，长秋见素女面压倒桃，不禁问：“仙客，你脸上怎么了？”

素女一抚脸颊，的，赧然：“兴许是屋里太了。”

长秋也不再问，指着门箱箧，兴奋：“仙客你看，陛下这回给你赏了好些东西，有茱萸绣的四经纹罗，乘云绣的纱绢，还有这件云英的紫罗裙，工真是致。”

长秋手捧着那裙，啧啧称叹，那颜的确染得极，像夕西下时天边的落霞。

五使人目盲。素女从那绢缯上挪开目光，问：“这些我不需要，你便都拿去罢。”

长秋咋：“这怎么能行，礼制，婢不能穿这个的。”

素女垂眸，刚要开，长秋打断她：“唉，仙客，你是不是要叫婢把这些东西退回去？这可行不得。从前是里赏的，你为里节俭，也就罢了。这一份是段常侍献来的，他是陛下跟前的人，这赏赐是陛下的意思。”

素女若有所思地看着绢帛堆中的一枚银环：“这是什么？”

她比了比长秋的手腕：“好像不是给人穿的。”

长秋接过银环，面上讶异，很快，她微笑着说：“婢想是段常侍错了，等太后派人来，咱们给太后的人，让她们退回内库。”

素女仍旧好奇：“这是在哪儿的？”

长秋解释：“这是里的旧规矩，侍寝的妃嫔会得到一枚银环赏赐，里统计次数。假如次数太多……”

计月日无，罢废不得复御。

长秋一，住嘴不说了。素女问：“会怎样？”

长秋笑：“这是老规矩，咱们陛下的后有新鲜气象，要裁减仪制。这些规矩肯定要改的，不必放在心上。”

她把那银环随手放在一边，张地看了一素女。

幸好素女也不问了，只是抚着额，说：“我还有些困倦，这些赏赐，任由你置吧。”

不知是惊吓还是醒得太早的原因，素女又昏昏沉沉地跌了梦里。起初是一个沉闷诡异的梦，那枚银环跌在地上，反复地震颤响动，在她的识海里循环。

她好容易挣扎着醒来，仍旧疼。

幽的禁被重重帷帐遮蔽，天光洒不来，显得寂寞凄冷。虚空中只有一盏幽明不定的雁足灯在随风摇曳。冷汗被满满蒸，她觉得从到脚都寒的厉害，把埋在浪翻红绉的被衾之中。

再次眠，是一个妖冶荒诞的梦。她梦见她回到玉真了，先拜别师尊，再去后山给师傅的墓祭上一支新香。

然后她坐上禹王府的辇车，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居然又回到了玉真。八字琉璃影，大的坛台、丹井和丹炉，焚烟袅袅，她却不着寸缕地躺在放元始天尊的台上，上贴着鲜红的“祭”字，扭摆着，像一条被献祭了的鱼。

她到恐惧。四野却闐寂无声，没有一丝儿人气。

只有他的味还在。素女抓着被衾的一角，像怀抱一只狸一般，地嗅闻，幻想他温的正在她侧。她渐渐沉静下来。

倘若他抱着她，当然，会说许多的温柔的话，会故意引诱她各对一个为炉鼎的女士，十分格的举动。

但是，他上散发着的温，像新焚的香篆，好像是灼手的，而且令人害怕。可是，她还记得，她还在玉真的时候，有一天守夜，同样是寒冷寂寞的一个幽夜，香灰燃尽了，没了烟尘，她把手伸去，肌肤相贴，那埋藏在隐秘的温顺着她手上的经络淌，一路熨帖她的五脏六腑。等她醒来才发觉被了一手痛不堪的泡。

她似睡非睡，意识游离在虚实之间。前一片模糊，似有似无的景象如烟雾般缭绕。一会儿是玉真里的念诵，晨间山隘之中的雾岚，冰冷的大殿和祭坛。一会儿是风声掠过雕窗棂，发细碎的响声，有人附在她耳边，呢喃细语。恍惚间，她觉有双邃的睛在看她。

伸手，她好像到一个温的，压在她上，有一双在她颊上辗转，甚至连他手上包扎的绸带也真实。她分不清是梦是实，模糊地发一声嘤咛。她梦呓一般问：是谁……

他回答：“是朕。”

她放松下来，到她还在梦里，在那个祭台上，但是他听到了她的召唤。她迷糊之中到荒唐，幕天席地，众目睽睽之下，她到自己急切地需要他。

的念战胜了理智。她几乎任由他褪去了衣裳，抚摸亲吻她，他的摸像一汪蕴藉温柔的温泉，淌得她周酥酥麻麻，逐渐化在其中。

她发息声，睛仍旧闭着，嘴角微微地笑着。他得寸尺，用那什住她，她忽然察觉。她挣扎着问：“怎么了？”被他吻住，咿咿呀呀地反抗了几声，终于在他下。

不知这女士是不是髓知味了，皇帝觉得她如今情涌上得极快，下熟，几乎不费力气，就整没了去。她眉微微一皱，他吻了吻她：“很快好了。”

本来一日幸一个女人两次，多少显得不节制，更何况是白日宣。他有心要迅速解决，奈何她睡得熟，闭着睡，迷迷糊糊地梦呓，任由他摆布的样叫他不免到刺激。本来他力，也要用上许多气力才能把那兴激发来，今日越急，那事反而越发，撑得榻上熟睡的女人频频地发吃痛的声音。

他动了不知多少下，她似乎有些醒了，他本来担心，凑近了，听她迷迷蒙蒙地说：“好舒服，还想要。”靠在他肩。

他心下松懈，也不想旁的事了，一气儿又送了数百下，她不知怎么的，今日的玉像淌不尽，温存的玉裹着他的分，毫无涸的意思。那粘稠的琼顺着他的动作颤抖滴落迸溅到床帐间，她惶急地抓住他的臂弯，凄惶地，眉皱，像不堪承受似的。可是那玉的媚却如汹涌的波涛一般痉挛颤动，叫他喑哑地嘶了一声，险些招架不住。

他于是退了来，背上沁一层薄汗，停歇了一会儿，抚摸亲吻她的朱、桃面、香额，再到她莲蓬一样丰盈乍起的。她显然是被梦钳制着，珠张开，又合上，有时说一串他也听不太明白也懒得理解的、也许是房中术玉女经上的话。有时说的话就很清晰明白，她说：“别给我那个银环……”

什么银环？李霁费解着，但他一边答应着“好”，一边将她拖到他下，再次伏压住她。她好像在梦里哭起来了：“我不要封夫人，我怕，我怕。”

他垂吻她锁骨，挲她的面颊，开始胡说八：“别怕，给朕生个太，就没人能伤害你。”

他用力地到她里来，她那儿得如生。她好像惊醒了，但是失了反抗的力气，蜷曲又张开，整个人下来，由他任意摆布采撷。

前生机的，散发着蓬的气，在舒畅，在惬意。他在卖力地取悦她，每一下都撞的极用力，把他的气力撞她下那一汪澎湃的当中。原本的疼痛都被消开，化作生动、妖艳的情，叫她连声。

她不由自主地绷了，双手攀扯着他的背，用力地抓。他的动作愈发激烈，一阵汹涌的颤动后，他松开她，发丝染着薄汗，动着过微凉的玉枕。

有一注温，留在她腹间，徐徐地，顺着她的玉淌而。

他释放了，埋吻她，将她抱怀里。他说：“你今天很好，朕喜听你叫，为什么平日不这样？”

听他的声音，素女逐渐睁开睛，看见他的薄，直的鼻梁，萧肃的眸，她熟悉这张脸。

一激灵，她逐渐觉动弹不得的清醒了过来，近乎一骨碌下床榻，颤抖着问：“陛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表情惶恐：“这是梦吗？”

皇帝看她一张素净白的面颊上，泪汪汪的，惊惶得活像一只红了的小兔，有些怜惜又好笑：“荣华朝，的确是梦。”

素女惶急地挣腾起，披上衣裳跪下。她羞得面通红，失却了礼数，气恼地问：“陛下，你为什么不叫人唤醒我？”

皇帝俯瞰她薄裳中透的一截雪，现在，他到脑轻松，并不觉得这是件大事：“你睡着了，朕懒得让人禀报。”

素女想到方才所作所为，面惭。上淌的是一禁忌，像在烧灼她的肌肤。她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一些梦里说的话，不为外人的心事，被他其不意的访问，统统戳破了。

她又羞又气：“陛下，你这是……趁人之危！”

皇帝这下的确觉到冒犯了，收起笑意，不依不挠地起她的下，抬起她的脸，两灼灼地审问她：

“你是不是梦见朕了？你自称是朕房中的老师，又为何会梦见朕？夫梦见学生，是理所应当的事吗？方才你不是也很受用，求着朕给你吗？”

他俯低了脸，着她迎面看他。

素女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急，面上红得像要滴血来：“我……”她咬，扭过去不看他，冷冰冰地回：

“素女没有尽到教引责任，失礼、失，陛下请责罚吧。”

李霁觉得受挫。他倒是觉，那个似睡非睡的少女要更可亲切些，梦中呓语着喊他，急切地回应他的抚。她醒了，一切云消雨散，方才的旖旎、今晨的缱绻，在这片寂寞冷阒的禁中化为虚有。

他现下心绪开阔许多，浑不似晨间那样戾气十足。他也不知，他对她究竟是恼恨还是贪恋更多一些。他想叫她像方才那样意识不清醒地逢迎他、依赖他，可是，这就仿佛是让太后支持他的政见一样，看上去毫无可能。

这一刹那的犹豫，叫他到底没有继续为难她，只冷笑：“朕还没有那么苛刻。”

他唤人。外的门页开了，黄门婢，鱼贯而，将他簇拥起来，为他穿齐整。

素女被隔绝在这一群人之外。他踞立众人之间，几乎是居临下地睥睨了她一，见她微微张开，像一条涸岸上的鱼。

他看穿了她的意图，那对敌人一般的攻城略地的神，发号施令、严整端肃地说：

“朕告诉你，朕绝不会循从士黄老之说，去锁什么元。倘若你想要控制朕的言行，压抑朕……”

他脑海里浮现许多人，薄抿：

“朕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素女后退一步，跌坐在案边。皇帝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像在看一个敌人一样，残忍冰冷的目光里透着愤怒。

她浑都在颤抖，看着皇帝走到了门，看到那些绢帛布匹，一枚银环放在一边，他皱起眉问：“是谁送来的？”

饶是再迟钝，也听得来皇帝在发火。段胜跪倒在地，颤巍巍地答：“回陛下，是内库送来的，臣以为是赏赐，就送到这里了，一会儿臣着人送回去……”

皇帝打断他，不满地说：“这个女人对朕不恭谨，况且她只是辅佐朕修炼的炉鼎，并不是朕的妃嫔，你何必自作聪明？你有自己的职责所在，怎么不在朕的膳、起居上多些用心？”

他想起当日鹿肾粥的事，看一常和：“段胜不大懂朕边侍奉的规矩。以后朕的起居饮事，你必须参看。”

常和俯首：“诺。”

*

皇帝回到玄元殿，才看见几个抱竹简的小黄门。

他本来气冲冲的，那几个黄门有些莽撞，常和正要言斥责，被他止住。

皇帝端详那几册竹简：“这是从太后里来的？”

黄门惶恐称是。李霁的眉逐渐舒展开来。

太后因近日节庆，与命妇们赏玩游览，应接不暇。遂差人将些折分拣来，送到李霁这里，嘱咐批复完成，直接送对应的官署，不必烦劳太后再看。

都是些政务小事，皇帝却很兴奋，他拣选了几卷，扫了一上书之人，面上欣喜之。

一路忍让，总算有些收获。常和“嘘”了一声，暗示周围人都退下。皇帝焚膏继晷，批到夜间总算是看完了，在案前支颐休息。

常和这时候才敢来打搅，走上前来耳语。

是关于禹王后的事。皇帝意料之中：

“她京时带了几车财，没有再带回封国的理，如今匆忙散去，贿赂官，必定会脚。”

听到与王后结勾连之人中，竟还有自己的舅舅，他到棘手。

回想到今日禹王后话中藏的机锋，和她在长安的行止。此女不可小觑。

常和问：“行贿长安官员，这可是大罪。既然抓到了他们的罪行，为什么不趁势查抄呢？”

皇帝冷笑：“即使立案审理，这些人是王后亲族里的仆人，和禹王又没有直接系，是不是贿赂全看如何审理。他们本来就是太后的臣，不可能轻易扳倒。”

倘若此时结仇，这几位受贿之人可真是要铁了心撺掇太后把他这个皇帝赶下皇位了。

看到常和忧心的神，他缓缓：“今日容他们得意，国政之事，得好与不好，都有秋后算账的办法。”

这话中杀气凛然，连常和听了，也不觉心中一颤。

皇帝将笔搁在案上。燃的连枝灯如鬼魅张开的利爪，在幢幢灯火下摇曳着，火卷动，像要吞没他前的御案。在火光中审视了一堆积成沓的折，他突然又踌躇起来。

今日的批复，倘若太后成心要再审查一遍，必定看端倪，但他不得不涉险。

李霁闭上睛，立能回想起禹王后那双犀利的眸，像一直冲他项上人的刀刃。

他心一凛，迫自己忘却恐惧之情，他脑海里搜寻让自己愉快的事情。

行猎、游骋、听乐府新作的楚调辞曲，不觉间，思绪就飘到那个女士的腕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