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郁知听见她妈说：“妈，这孩......我迟早得接走。”

郁知躺在床上没动，睛悄悄睁了一条。

“当然想。”她妈说得有些不耐烦，“我自己孩，我还能不要？”

拎包、系扣、拉拉链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她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提着布包走去了。

“你是真得快接她了。”

“咔哒”。

外婆坐在她妈对面，手上拿着一本刚翻来，卷着边的存折。

她妈没接话。

“你真不多待两天？娃都还没醒。”

”离别时，母亲说。

忽然，外婆低声又问了句：“你真想接知知走？”

郁知六岁那年夏天，村里暴雨连天那阵，母亲急匆匆回来过一次，只待了一晚就要走。

“现在这丫记事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前几年你回来，哪怕晚，她还兴得围着灶台转。现在你一回来，她就背着人坐一下午，一句话不说。”

“我知你忙，”外婆慢吞吞地说，“可这孩啊，是会记事的。”

郁知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了一下。

还没等她妈开，外婆就说：“算了，全给你拿上吧吧。”

她妈在收拾东西。

外婆瞪她一：“她装啥？”

“孩打小睛亮，现在呢？这一天天看着亮劲儿要没了。”

母亲走得很早，要赶第一班客车。

“我说她想你，她还嘴，说自己牙疼不想说话。”

屋里静得很。

“知知这丫可不是装懂事，是太早明白了。”

郁知听见门响了一声。

走得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怕喊来，那人会说：“哎哟，都这么大了，还黏人呢。”

屋里没人再说话。

“妈，我这回真得急，后天就要定金，不给就没名额了。”母亲声音低下来，“我是真没办法，晚一天都不行。”

那天中午雨就停了，风刮着窗纸板响，郁知跟着外婆在屋后剥未成熟的桃。

“用多少？”外婆没多问。

“你有你的日，在北京一个人带着娃，过得不容易，我知。”外婆打断她，“妈这辈养你，没觉得难过。”

“妈，我不是不想——”

母亲笑了声，小声说：“一个小娃娃还学会伪装情绪了？”

屋里静了一会。

老太太没吭气。

“知知心里明白着呢。”

郁知听见开壶内的声响。

她没听太懂，但她知那是她妈在说她。

她还想喊一声“妈”，又咽下去了。

郁知还没来得及兴半天。

郁知“嗯”一声，想抱她，可她妈已经蹲下去收拾行李。

所以她只喊“姥”，喊得特别清楚。

青的，很涩，她的手被染成一片黑

郁知一直都醒着。

她假装睡觉，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手指揪着枕边角，侧着耳朵听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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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多养个，还是自己亲外孙，妈不觉得苦，有知知，妈心里兴着呢。”

“她没哭没闹，不等于她心里不难过。”

......

但她醒着。

“我不可能全给你扔下。”

老太太把存折塑料袋，又用旧巾裹了一层才递过去：“家里现钱还有千八百，妈给你拿上。”

“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回来。”

外婆起来在灶上烧，灶膛咕哝着冒白汽，屋里飘来一乎乎的柴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