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示舟低，见寿司还剩下小半盘。她刚才刻意以毫无规律和逻辑的方式随机夹取，而江启年却几乎看都没看，就都很果断地吃了下去，看来应该是足够安全的。

这温暾的长篇剖白似乎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阶段。看着她的神情心事被戳破的局促不安，江启年只是笑了笑，以已然发涩的嗓音继续说。

“后来我总算找到了……在每次你泪的时候，在每次给你准备饭菜的时候，在每次夜里醒来看到你在我床边的时候，在每次拿到奖学金给你买礼的时候……我好像终于找到了我生活的意义。我看着你一天天长，一天天活跃起来，每一个平凡的日好像都变得值得期待。

江示舟每一次夹起寿司，都径直往他嘴里送，自己仍未吃一。江启年也不过问，只是如机械动作般地张嘴、咀嚼和吞咽每一块她递过来的寿司，直到——

既然这样，在已知自己不是穷凶极恶之人的前提下，她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怀疑江启年就会是那样的人？

【四十九（下）】纽带

一晚上没，此时的江示舟已经饥辘辘。确认安全之后，她终于放心地吃起来。清淡可的寿司和冰的柠檬茶胃里，一定程度上抚了她张的情绪。江启年则恢复先前托着下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说到这里，他原本温柔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说了一句听似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你也知，以前的我……是个很无聊又平庸的人。我好像没有什么好，也不喜竞争，更没有你聪明伶俐。很多时候，我真的不知我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到底是什么。像所有人一样生，读书，考试，找工作，成家，还房贷，养孩，然后退休，躺在病床上直到死亡，这样的日好像一就能望得到，我不明白有什么值得继续过下去的。但我甚至连死的望也不那么烈，因为我觉得它和活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江示舟唯唯诺诺地了，便垂下视线开始浏览菜单，然后走到前台，了两杯冰柠檬茶。

“可是，已经铸下的错，我永远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把它扭转。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一样的选择。这或许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里过最勇敢和幸福的决定，我可以为此歉，但我不会后悔。

“我真的很谢你，示。”

注意到江示舟的到来，江启年转过，朝她展开一抹笑容，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又把桌面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大堂里还很闹，吧内的座位坐了七八成，嘈杂的谈笑声与优舒缓的背景乐混合在一起，端饮料的服务员不停穿梭在人群中。窗外的海与天空已是一片墨般的漆黑，只有岸上几灯的光投在海滩上，照亮了仍在海边嬉戏和漫步的游人。

奇怪的是，方才明明还觉得他是那样危险和面目可憎，像是随时会吞噬掉她的型怪。现在再看，江示舟却只觉得他和平时一样温和无害，更与她一样，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

在这般动摇的心境下，江示舟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你呢？”

“只要你想，你可以用你袋里的那把钥匙，扎我的膛，太，或者睛，随你喜。”

“我唯一一次想死，就是在接到妈妈过世消息的时候。那时我觉得，我好像终于有借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结束掉这无聊的生活了。

“我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可以改变和治愈一切，事实却告诉我好像并不是这样……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即便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却还是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我甚至在想，当初我是不是就不应该跨过那条界限，如果我当初不那么自私，而是一直安守哥哥的本分，你现在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恐慌了？”

“只有一双筷，还是你喂我吃吧。反正你自己说的，过生日，不磕碜。”

“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表达歉意和诚意的话了，一用都没有……我只想说，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孩了。你聪明、勇敢、，你很大，你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你会让所有意图伤害你的人付惨重的代价。没有人可以随便伤害你，包括我。

下楼再见到江启年时，他正坐在大堂吧靠窗边的位置，一只手托着腮，望向窗外。

江示舟的神经不再像先前那般绷，也终于有勇气抬起视线，直视对面的江启年。

两个盛满琥珀和柠檬切片的玻璃杯很快便端上了桌。江启年打开装寿司的盒，把筷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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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时，江示舟肯定第一时间就是拒绝和嫌弃，可这时的她只是愣了愣，就接过筷照起来。这也侧面证实了江启年的猜想。

其他的人她或许不了解，但江启年的为人她不应该不清楚。他们同样是人，同样有心和温，同样有思想和情，同样觉得到痛，同样会害怕，同样会难过。他们从同一个来，继承了同样的基因，生长在同样的家环境里，甚至连就读的学校也完全一样。

“有什么想喝的吗，可以自己去前台，我买单。”

“我饱了，剩下的你吃吧，实在是吃不下了。”再次吞完一块军舰卷，他总算摆摆手，转而啜了一冰茶。

“可是那时你抱住了我。我觉到了你的温和心，觉到了你的泪和痛苦，觉到了你鲜活的生命。我不知该怎么安你，只知我想让你继续活下去，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跟你一样的吧。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和责任……是你让我学会成为更好的人。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