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半晌，抬望向前面，隔着圃枯黄的草叶，忽然间好像看见三年前的杜公馆，那天是杜昌升大寿，警卫森严密布、访贺之人肩接踵，宴席之间，阿福报曰门外有人求见，他推脱了敬酒空来，在街角看见伫立等候的叶慈眠。

“我即将启程国，三年之内都不会再回来。”叶慈眠，“我只想临走前再见她一面……”

“大少爷生在杜家，是锦衣玉惯了的。”许久，沈鸢轻轻开，“从前想要什么、想什么，从来都没有不如愿。如今虽家门不幸，却也仍有挽救之法，大少爷有何心意，只安排便是，我只是一介女眷，即便说了什么，大少爷也不见得就会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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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转走，杜呈璋看着他背影，忽然又：“叶兄。”

叶慈眠停住，他淡淡：“我与鸢鸢已经订婚，还望叶兄知晓些分寸。既她已失忆，日后若再见，便当是从不相识罢。”

“叶兄怎还是这般固执呢？”他见他如甩脱不掉的蚊虫苍蝇，厌恶至极，却又不好表，“我早就说过，她已将什么都忘了。即便见到你，也不会知你是谁的。”

一室之隔，她与姚珞芝遥远而望，后来她起：“姨少，请。”

香烟尽了，他垂手，将那烟摁灭在台阶上。

“鸢鸢，”杜呈璋低声，“我好想念母亲。”

沈鸢与蒲儿絮儿收拾了两日行李，并未带走多少东西，来来回回，也都是些从前陪嫁来的品。

杜呈璋闻言，笑了一笑。

杜家大少生辰，众宾来贺、喜闹盈厅，如今回想，那竟是杜公馆的最后一个闹日，彼时她不知，尚以为前途正长。

“大少，这书是否要带走呢？”

“若有朝一日，大嫂觉得故事无趣，便将它丢掉罢。”

絮儿捧着书应声而去，忽听闻门边有人轻敲，沈鸢抬，却看见姚珞芝。

烟空燃了一段，灰烬落在指上，杜呈璋惊觉回神。日落西山，听闻似有盘旋鸟叫，他仰起，见那金丝雀扑棱着落在四楼的台，却不曾停留多久，落了一瞬，转又振翅飞去。

杜呈璋买给她的那些衣裳珠宝，沈鸢细细看一遍，便全都留下了，关合衣柜时，絮儿将什么东西递给她，她垂看去，是杜呈瑞送她的那本《哈姆雷特》。

“好啊，”他又摸一支烟，衔在嘴里低眉火，没有再看她，“那便回房收拾去罢。三日之后，我送你去祈桥。”

只知将那些鲜亮的朵折下来，母亲便笑我，说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待将来娶了媳妇，还不知又要多教人疼。如今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却总觉得那话就还在昨天似的。”

“叶兄也知是要国？”他忽然声笑了，“若非我杜家的五千大洋，叶兄倒是如何国呢？你也莫怪我言语难听，凭你这般贫寒家境，并不能为谁人遮风挡雨，即便是为了鸢鸢生计，也实不该有此痴心妄想。”

叶慈眠在那夕里默了很久，轻声开：“我明白了。”

沈鸢坐在窗边一页页翻着，良久，慢慢说：“这故事无趣极了。既是杜公馆的东西，便让它留在这儿罢。”

烟雾熏着角，杜呈璋轻轻侧目，余光瞥见沈鸢起，缓缓上楼去了。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轻抚着书，好似前又看见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