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沉寂片刻，掷一句冷嘲：“真是，废久了，倒也习惯了这般好日。”

裴知凝视她。无数次，他觉得她不似日韶光中，那一枝俏丽的桃，而是一朵滟滟的夹竹桃。倘若，再近些看，便发觉，藏在青叶中，那捻红，是人蛇在嘶嘶吐蛇信。

桃伸手，勾走簪。她站起，酸得发麻，颤颤巍巍的，找妆奁，放回玉簪。手却顿了顿，她凝睇起妆奁里，另一件东西——白小瓷瓶。

“看好你的药。”裴世英扫她几，眉梢微挑，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诧。

接着，传来闷重的“哐当”声，似有重猛地砸到地上。随即，是一声脆响的耳光。

簪。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她咬了一。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袭紫影飞速走，桃几乎来不及闪避，手中药碗晃动，洒几滴苦药。

下一刻，她簪，掷在案上，发声脆响。

午后，窗日影悠悠。桃端着熬好的药，前往书房的小径，还未走到书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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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激烈的争吵涌房门。

可下，原先梅纸帐的位置，变成了铺着布垫的木竹塌。往昔屋内，几案上立着鎏金铜鹤，莲香炉烟霭袅袅，梁间悬挂着绣幔。风一，拂上她肩。而今，屋内空空，灰黄的旧布帘，油腻腻的，霉味四散。

桃腹诽，心里骂真是个蛮横的老东西，还想纳她为妾？

这药瓶本是给裴知远用的。

“颜面？若真要这颜面，倒不如不要！知的双为何残废，父亲您心里清楚。”

她早没有家人了。

待心中平静后，裴世英直脊背，旋即甩动衣袖，迈步而去。

他哂笑一声，心底泛起嘀咕。知院里唯一的丫鬟，大抵便是姜芸想给裴知抬的侍妾。但……她为何生得特别像某个人，令人似曾相识？

听到的内容太沉重，桃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好似被定住。

“一家人？”桃嘴边咬几个字。

“父亲如此看待我，是不是亦曾此般看待我母亲？只因知的母亲，地位低微？”

她望向裴知，只见鲜红的掌印映在他脸上，衬得他脸青白得吓人，鬼气森森。

“住！你敢提你母亲？你真是，连颜面都不要了！”

那双清炯炯的杏，黑得发透，似灰烬掸在信笺纸上，誓要在裴知上，两个黑森森的窟窿。

*

属于下下策，迫不得已，才用的东西。

压下中愤懑，裴知目光滞留在她瞳仁中。

来人约四十，一绛紫圆领袍，系金革带，衣袂翻动间，现如意暗纹的袖。他五官廓分明，形修长，面容冷峻。

四年前的战，金人毁去她的痴梦，拆碎了她的家。父亲战死，母亲病逝，兄长失踪。从东京南下到临安，她咽过泪，吞过土，答应过母亲：一个人，也要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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